格陵兰岛的冬天，黑得比别处早。下午三点，天就灰了，分不清是云还是雪，反正都压在山尖上，沉甸甸的，像要塌下来。

柳飘飘站在基地门口，看着远处那片冰原，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很快被风吹散。

冰河从里面出来，裹着那件旧棉袄，围巾围到鼻梁下面，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手里拎着一个铁皮桶，里面装着刚煮好的咖啡，热气从桶口冒出来，在冷风里歪歪扭扭地往上飘。

“喝点，暖胃。”他给柳飘飘倒了一杯。

柳飘飘接过来，喝了一口。烫的，苦的，带点糊味。

她没说话，又喝了一口。冰河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两人站在门口，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冰原，沉默着。

风从北边刮过来，裹着雪粒，打在脸上跟砂纸似的。

远处的冰面上有几个黑点，正在往这边移动。柳飘飘眯起眼睛，感知力探过去。

是人，五个，走得很慢，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冰面上，咯吱咯吱响。他们穿着厚厚的皮袄，头上裹着围巾，脸上全是霜，胡子眉毛都白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手里拄着一根棍子，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柳飘飘看着那些人，问冰河：“来换陨石的？”

冰河也看见了那些黑点，点了点头。“加拿大的。本来是来抢劫的，被我们打怕了，现在来换物资。”

柳飘飘愣了一下。“抢劫？来这儿抢劫？”

冰河苦笑了一声。“穷疯了。有啥可抢的？就那点物资，他们抢过一次，没抢成，被我们打回去了。后来知道用陨石能换东西，就老老实实来换了。”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有病。这么远，他们怎么过来的？”

冰河指了指远处那片冰面。“船冻在冰上了。走过来的。”

柳飘飘看着那些人越来越近的身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些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吃力。

有个人的鞋底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被雪水浸湿，冻成硬邦邦的冰坨子。

他每走一步，脚就在鞋里滑一下，身子歪歪斜斜的，像随时会倒。旁边的人伸手扶他，他摆摆手，继续走。

他们走到基地门口，停下来。打头的那个摘下围巾，露出一张瘦削的脸，颧骨很高，眼眶深陷，嘴唇干裂，有几道血口子。

他看见柳飘飘，愣了一下，又看见冰河，点了点头。

“来了。”冰河说。

那人点头。“来了。带了陨石。”

他转身，对身后的人喊了一声。那几个人从怀里掏出布包，解开，里面是黑乎乎的石头，大大小小，有鸡蛋大的，有拳头大的，表面坑坑洼洼，那些亮晶晶的东西在里面闪。

他们把石头放在地上，堆了一小堆。

冰河蹲下来，一块一块地看。看完，站起来，对柳飘飘说：“都是真的。”

柳飘飘从空间里掏出一袋粮食，一箱药品，几件棉衣，放在地上。

那些人看着那堆东西，眼睛亮了。打头的那个蹲下来，摸了摸那袋粮食，又摸了摸那件棉衣，手在发抖。

他站起来，看着柳飘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柳飘飘问他：“加拿大那边，还有多少人？”

那人想了想。“不知道。我们那个镇子，原来有几百人，现在不知道还剩多少。有的死了，有的跑了，有的……”他没说下去。

柳飘飘又问：“陨石多吗？”

那人点头。“多。到处都是。有的埋在雪里，有的冻在冰里，有的砸在房子上。我们捡了一些，但没地方换。”

柳飘飘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那些人，看着他们冻裂的手，磨破的鞋，干裂的嘴唇。

又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冰原，想着冰原那边，还有一片大陆。

美洲大陆，地大物博，陨石肯定不少。她站在那儿，想了很久。

“你们那边，能设个物资兑换点吗？”

那人愣住了。“什么？”

柳飘飘说：“陨石换物资。跟这儿一样。你们回去把消息散出去，让活着的人都来换。陨石换粮食，换药品，换衣服，换工具。什么都行。”

那人的嘴张开了。他身后那几个人也愣住了，互相看着，不敢相信。打头的那个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抖。“可以吗？”

柳飘飘说：“可以。我出物资，你们出人。找个地方，搭个棚子，立块牌子。我定期过去送物资，收陨石。”

那人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堆东西，又抬起头，看着柳飘飘。眼眶红了。

“谢谢。谢谢。”他声音哑了，弯下腰，鞠了一躬。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鞠躬。

柳飘飘往旁边让了一步。“别来这套。回去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她转身，看着冰河。“这边物资还够吗？”

冰河说：“够。”

柳飘飘从空间里又掏了一批物资，堆在基地门口。粮食、药品、保暖衣物，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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