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河城,柳飘飘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不是那种慢慢暗下来的黑,是忽然一下就黑了,像有人把灯关了。
她站在城边上,看着那些塌了一半的房子,黑黢黢的,跟一具具巨大的棺材似的,横七竖八地躺在那儿。
街上没有灯,没有火,连鬼火都没有。只有风,从那些黑洞洞的窗户里灌进去,又从另一些黑洞洞的窗户里灌出来,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在哭。
感知力探下去。有人。城中央,一个广场。她想着那个广场,脚下一轻。
站在广场中央,脚下踩着碎砖和玻璃渣,咯吱咯吱响。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广场不大,四周是塌了一半的楼房,黑洞洞的,像一圈圈眼睛盯着她。
广场中央立着一根旗杆,旗杆倒了,歪在地上,旗子早没了,只剩一根光秃秃的铁杆子,锈迹斑斑。
旗杆旁边有几个人影,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看见她突然出现,全愣住了。
她正要开口,街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脚步声,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铁管拖在地上的声音,刺啦刺啦的,跟指甲刮黑板似的。
那些人影听见声音,缩得更紧了,有的往后退,有的蹲下,有的趴在地上,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柳飘飘转过身。街口涌进来一群人,十几个,手里拿着铁管、木棍、菜刀,还有个光头拎着一把猎枪,枪口对着天,晃晃悠悠的。
他们穿着乱七八糟的衣服,有的穿皮夹克,有的穿军大衣,有的裹着毯子,脸上糊着灰,脏兮兮的,但眼神凶得很,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狗。
打头的是个大块头,一米九几,膀大腰圆,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皮大衣,领口敞着,露出一截粗脖子,上面纹着一条歪歪扭扭的蛇,蛇头正对着下巴,吐着信子。
他剃着光头,头皮上全是疤,一道一道的,像耕过的地。
他站在柳飘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眼睛在她身上溜了一圈,嘴角咧开了,露出一口黄牙。
“女的?”
柳飘飘没说话。他又往前凑了一步,歪着头打量她,眼神跟看货物似的。“一个人?胆子不小。”
他身后那群人跟着笑,笑声在空荡荡的广场上回荡,跟乌鸦叫似的。
柳飘飘看着他。“有事?”
大块头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他回头看着那群人,手指着柳飘飘。“听见没有?问我有事没有?”
那群人又笑。他转回来,脸上的笑容收了,换上一种居高临下的表情,眼睛眯起来,下巴抬着。
“这地方,归我管。你在这儿摆摊,得交保护费。”
柳飘飘说:“不摆摊。收陨石的。”
大块头愣了一下。“陨石?收那玩意儿干嘛?”
柳飘飘说:“有用。”
大块头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跟刚才不一样,不是嘲讽,是那种看见猎物的笑,眼睛里闪着光,像发现了什么值钱的东西。
“收陨石?行啊。你收你的,我收我的。你收陨石,我收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看你一个人,怪可怜的。跟着我干,我罩着你。
以后这片的陨石,都是你的。你帮我收着,我帮你……”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她一眼,那眼神,跟挑牲口似的。“我帮你找个好差事。”
他身后那群人又笑了,笑得更放肆。
有人吹口哨,有人敲铁管,有人骂骂咧咧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见。
柳飘飘看着他那张脸,看了三秒。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广场上,有点冷。“你收我?”
大块头点头。“对。收你。以后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柳飘飘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大块头愣了一下,又上下打量她一眼。
裹得严严实实的,围巾遮住半张脸,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看了半天,没看出来。“谁?”
柳飘飘没回答。她从空间里掏出一个东西,往地上一杵。
火箭筒。一米多长,绿油油的,炮口对着大块头的胸口,黑洞洞的,像一只眼睛。
广场上安静了。那些笑声,那些口哨声,那些铁管拖地的声音,全停了。
大块头低头看着那根绿管子,又抬头看着柳飘飘。
他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一步。他身后那群人也往后退,有人腿软,差点摔倒,被旁边的人拽住。
那个拎猎枪的光头,手抖得厉害,枪口晃来晃去,不知道该对着哪儿。
柳飘飘用火箭筒戳了戳大块头的胸口。“你刚才说什么?收我?”
大块头的脸白了。他那张脸本来就黑,白起来特别难看,灰扑扑的,跟墙皮似的。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柳飘飘说:“都是我抢别人。还没人来抢我的。”她把火箭筒往上抬了抬,炮口对着他的下巴。
大块头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下了。他身后那群人也跟着跪,噼里啪啦的,跟下饺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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