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越走越深,那些树高得看不见顶,藤蔓从上面垂下来,冻成一根根冰棍,风一吹,叮叮当当响,跟挂了一树的铃铛似的。
柳飘飘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这片林子有点眼熟。不是来过,是那种在照片里、在视频里、在梦里见过的眼熟。
她停下来,四处张望了一下。那些树,那些藤蔓,那些倒在地上腐烂成泥的树干——她想起来了。
以前在网上看过一个视频,一个穿着彩色袍子的老头,头上插着羽毛,手里拿着手机,对着镜头说:“我是正经大学毕业的,虽然是三流的。”
底下评论全在哈哈哈,说她是最时髦的部落酋长。
她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走了没多久,感知力探到前面有人。不是那种缩在角落里等死的人,是那种还在活动、还在说话、还在吵架的人。她想着那个地方,脚下一轻。
部落比以前更破了。那些草棚子塌了大半,剩下的歪歪扭扭地戳着,顶上盖的叶子掉光了,剩几根光秃秃的木头架子,跟一堆烂骨头似的。
地上全是泥,冻住了,硬邦邦的,踩上去滑得很。
棚子前面蹲着几个人,缩成一团,身上裹着破布和树叶,脸冻得发紫,嘴唇干裂,手指头跟鸡爪子似的,缩在袖子里。
他们看见柳飘飘,全愣住了。有人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有人喊了一声,棚子里又钻出几个人,手里攥着木棍和石头,挡在前面。
柳飘飘没动,等着。
棚子最里面钻出一个人。瘦,瘦得皮包骨,颧骨突出来,眼眶凹进去,脸上的颜料掉了大半,红的黄的糊在一起,跟发霉了似的。
他头上那几根羽毛还在,歪歪斜斜的,快掉了。他眯着眼睛看了柳飘飘好几秒,然后那张脸忽然亮了。
不是那种慢慢亮起来的光,是忽然就亮了,像有人在那一堆枯骨里点了一盏灯。
“大盗!”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跟砂纸磨铁似的,但兴奋。
柳飘飘看着他那一身狼狈,忽然有点想笑。“还活着呢?”
酋长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活着。托你的福,还没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些棚子,又看了看那些缩在角落里的人,笑容收了收,又咧开了。
“就是活得不太好。”
柳飘飘从空间里往外掏东西。集装箱,六个,银白色的,方方正正,排在棚子前面,把那些烂木头架子挤到一边去。粮食,一袋一袋,堆在集装箱里。
药品,一箱一箱,码在粮食旁边。保暖衣物,棉衣棉裤棉鞋,一样一样,摞在药品上面。
还有工具,还有种子,还有帐篷,还有毯子。她把集装箱的门打开,让他们看。
那些人站在门口,往里看,眼睛都直了。有人伸手摸了摸那袋粮食,又缩回去。
有人蹲下来,看着那些棉衣,手在发抖。有个小孩钻进去,抱着一件棉衣,脸埋在衣服里,不肯出来。
他妈赶紧进去把他拽出来,把棉衣放回去,又看了柳飘飘一眼,又把棉衣拿起来,抱在怀里。
酋长站在那堆东西前面,看了很久。他转过身,对着那些人喊了一声。
那些人从棚子里钻出来,钻进集装箱里,搬粮食的搬粮食,搬衣服的搬衣服,搬工具的搬工具。
小孩抱着棉衣不撒手,他妈也不管了,自己扛着一袋粮食,笑得跟过年似的。
酋长站在柳飘飘旁边,看着她。“你一直在外面跑?”
柳飘飘说:“嗯。”
“收那些黑石头?”
“嗯。”
酋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之前有人来收过陨石。”
柳飘飘愣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他。“有人来收过?什么人?”
酋长想了想。“不知道。就是拿东西来换。粮食,衣服,然后来换陨石。”
他指了指棚子后面那堆黑乎乎的石头,“原来堆在那儿,后来换走了。”
柳飘飘看着那堆石头,已经没剩几块了,零零散散的,跟一堆没人要的垃圾似的。“什么时候的事?”
酋长想了想。“好几个月了。那时候雪刚停。”
柳飘飘问:“什么样的人?”
酋长比划了一下。“跟你差不多高。也是女的。裹得严严实实的,看不清楚脸。”
他顿了顿,又想了想,“她旁边还跟着一个人,男的,不说话,就站在旁边看着。”
柳飘飘的眉头皱了一下。“往哪儿去了?”
酋长指了指南边。“那边。她说要去更远的雨林。”
柳飘飘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那边是更深的雨林,更密,更黑,更没有人去过。“好。我知道了。”
她把那些剩下的陨石收了,转过身,看着酋长。“你们还种东西吗?粮食什么的。”
酋长点头。“种。以前种玉米,种豆子。现在地冻了,种不了了。”
柳飘飘从空间里掏出两套大棚设备,银白色的骨架,一卷一卷的薄膜,码在地上。
“这个,能种。搭起来,里面暖和,地不冻。”她又掏出一袋种子,玉米的,豆子的,还有青菜的,辣椒的,西红柿的,一样一样,码在种子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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