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路往南,穿过那些冰封的树,穿过那些倒下的树干,穿过那些腐烂成泥的落叶。
雨林慢慢变稀了,树矮了,藤蔓少了,地上开始出现碎砖和瓦砾。
那些碎砖是红的,瓦砾是灰的,埋在雪里,露出一角,跟一堆堆烂骨头似的。她站在雨林边缘,往南看。
那边有个城市,不大,灰扑扑的,蹲在平原上,跟一只死掉的野兽似的。
她想着那个城市,脚下一轻。
站在城边上。那些房子塌了大半,剩下的歪歪扭扭地戳着,墙皮掉了,露出里面的砖,红褐色的,跟干了的血似的。
街上没人,只有雪和碎砖和那些黑乎乎的陨石坑。风从街口灌进来,呜呜响。她闭上眼睛,感知力探出去。
那些陨石,散落在废墟里,埋在碎石下面,卡在墙缝里,漂在水沟里。
她意念一动,那些石头从各个角落里飞起来,往她这边聚,黑压压的一片。她抬起手,轻轻一挥,全收了。
正要走,感知力忽然探到什么东西。不是陨石,是人。
不是活着的人,是病了的人。她愣了一下,把感知力往那个方向探。那些人的心跳很快,呼吸很急,体温很高,在发烧。
他们的皮肤发灰,嘴唇发紫,指甲发黑,有的在抽搐,有的在吐血,有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胸口还在起伏,但跟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响。
她站在那儿,手心有点发凉。
她赶紧从空间里往外掏东西。防护服,白色的,从头包到脚,拉链拉到下巴,扣上帽子,戴上护目镜,戴上手套,把袖口扎紧,把裤腿塞进靴子里,又检查了一遍,没有漏风的地方。
她从头发丝武装到脚底板,裹得严严实实的,跟一个太空人似的。
她拍了拍胸口,防护服硬邦邦的,不透气,闷得慌,但踏实。
她想着那些人所在的地方,脚下一轻。
站在一栋楼前面。楼不高,五层,灰扑扑的,窗户碎了大半,黑洞洞的,跟一只只瞎掉的眼睛似的。
门口堆着碎砖和垃圾,还有几件破衣服,冻住了,硬邦邦的,跟尸体似的。她跨过去,走进去。
里面黑漆漆的,一股血腥味混着腐臭味,呛得人嗓子发紧。她摸出手电筒,打开,光柱在黑暗里晃了一下,照出一道楼梯,歪歪扭扭地往上伸。
她顺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咚咚咚的,跟敲鼓似的。
二楼。走廊里躺着人,一个挨一个,靠着墙,缩成一团。
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呻吟,有的睁着眼,眼珠子是灰的,跟蒙了一层雾似的。
他们看见她,有的伸出手,手指细得像鸡爪子,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有的张嘴想说什么,嘴张着,发不出声。她蹲下来,摸了摸一个人的额头,烫得跟烙铁似的。
那人的皮肤是灰的,嘴唇是紫的,指甲是黑的,手背上有一块一块的瘀斑,紫红色的,跟烂掉的果子似的。
她站起来,继续往上走。
三楼。躺着更多的人。有的在吐血,血是黑的,从嘴角淌下来,流到地上,冻成冰碴子。
有的在抽搐,手脚乱蹬,跟被电击了似的。
有的已经不动了,脸朝下趴着,身上盖着雪,从窗户缝里飘进来的,薄薄的一层,跟盖了一层白布似的。
她站在走廊里,感知力全开。整栋楼都在她脑子里。
五楼,有个房间,门关着,里面有人,站着,没躺着。心跳正常,呼吸平稳,没发烧,没吐血,没抽搐。
她想着那个房间,脚下一轻。
站在门口。门是铁的,锈迹斑斑,关得很紧。她推了一下,没推开。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推开。
她退后一步,一脚踹开。里面是实验室,不大,但设备齐全。显微镜、离心机、培养皿、试管、烧杯,还有几个铁柜子,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红的、黄的、透明的。
靠墙摆着几张桌子,桌上摊着笔记本,写满了字。窗户用木板钉死了,不透光,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惨白惨白的,照着那些仪器和那些笔记本。
有个人站在桌子前面,背对着她,正在往试管里加什么东西。他听见动静,转过身。
是个男人,四十来岁,瘦,颧骨突出,眼眶凹进去,眼白发黄,布满血丝。
他穿着一件白大褂,上面沾着血迹和药渍,袖口磨毛了,领口发黑。
他看见柳飘飘,愣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谁?”
柳飘飘说:“路过。”她看着那些仪器,那些试管,那些笔记本。“你在研究什么?”
男人没说话。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那些试管,又看了看她。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柳飘飘走到桌子前面,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字迹很潦草,写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被药水泡过,模糊了。
她翻到第一页。“第1天。陨石样本分析。含有未知能量。可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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