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星一号穿过跃迁通道，蓝色的光在窗外流动。柳飘飘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空酒杯。顾烨坐在她旁边，整理智脑里的资料。
“第八星球的养殖数据发过来了。”
柳飘飘接过智脑，翻了几页。鱼虾蟹贝的产量，上个月比上上个月下降了百分之三十。这个月又比上个月下降了百分之四十。她皱了皱眉。
“下降这么多？”
“执政官说是在换季，鱼虾蟹贝的正常损耗。”
柳飘飘放下智脑。“换季？星际有换季？”
顾烨没说话。
飞船减速，滑行，进入第八星球的空域。蓝色的星球，大片的海洋，陆地很少。从太空看，像一颗蓝色的水球。飞船降落在首都的港口，舱门打开，一股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
执政官站在港口上，是个蓝皮肤的女人，六只眼睛。之前去绿星谈判时，柳飘飘见过她。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头发盘得很高，脸上没什么表情。
“霸王花女士，欢迎来第八星球。”
柳飘飘看着她。“养殖区在哪？带我去看看。”
养殖区在首都郊外的海边。大片的养殖池，方方正正，像一块块蓝色的玻璃。但池水不是蓝色的，是浑浊的黄绿色。水面上漂着白色的泡沫，散发着腐臭味。
柳飘飘蹲在养殖池边上，看着池子里那些翻白肚皮的鱼。鱼不大，巴掌长，本该是银白色的，现在是灰白色的。鳞片掉了，眼睛凸出来了，嘴巴张着，鳃盖翻开，露出里面发黑的鳃丝。旁边的池子里，虾也在死。青灰色的虾壳变成了粉红色，虾头黑了，虾尾卷曲了，密密麻麻漂在水面上。蟹池里更惨，螃蟹的腿掉了，壳软了，趴在池底一动不动。贝类最惨，贝壳张开了，里面的肉已经烂了，臭味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柳飘飘站起来，看着执政官。“怎么回事？”
执政官低着头。“饲料的问题。我们……贪便宜，买了批便宜的饲料。喂了半个月，鱼就开始死。虾也死，蟹也死，贝也死。技术员说是饲料有毒，换回原来的饲料，但鱼还是继续死。”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把怒火压了下去。“9527。”
“在。”
“检测一下水质和饲料。”
“好的宿主。扫描完成。水质没问题，但饲料中含有过量重金属和毒素。鱼虾蟹贝长期食用，肝脏受损，免疫力下降，继发细菌感染。大面积死亡是必然的。”
柳飘飘转头看着执政官。“饲料从哪买的？”
执政官低着头。“边缘星球的一个商人。他说是绿星同款饲料，价格便宜一半。我们……我们没验证就买了。”
柳飘飘咬了咬牙。“便宜一半？你信？”
执政官不敢说话。
“贪小便宜吃大亏。这道理还要我教你？”
执政官的脸红了。蓝皮肤的人脸红，颜色很奇怪，但能看出来她很不好意思。“霸王花女士，对不起。我错了。”
顾烨站在柳飘飘旁边，看着那些死亡的鱼虾蟹贝，眉头皱得很紧。
“这批饲料，不仅导致死亡，还污染了养殖池。重金属会沉积在池底，短期内无法清除。池子里的鱼虾蟹贝，全部不能吃。吃了会中毒。”
执政官的脸更红了。“那……那怎么办？”
顾烨看着她。“重新谈判。绿星的地占股比例，从百分之四十提到百分之五十。作为惩罚。”
执政官愣了一下。“百分之五十？”
“不同意，绿星撤资。灵泉水不提供了，鱼苗不提供了，技术不提供了。”
执政官低下头。“同意。”
柳飘飘看着那些发臭的池子。“这些死的鱼虾蟹贝，全部捞出来销毁。埋在树木花草下面，可以当肥料。”
执政官点头。“我让人去捞。”
柳飘飘从空间里掏出灵泉水。乳白色的液体，升级后的，比以前的更浓。“灵泉水原液。拿回去按比例调配，一份兑一千份水，洒在养殖池里。净化水质，消除重金属残留。”
执政官接过去。“谢谢。”
柳飘飘又从空间里掏出了鱼苗、虾苗、蟹苗、贝苗。装在充氧的水袋里，水袋在阳光下泛着光。“新苗。绿星培养的，抗病力强，长得快。好好养，别再贪便宜了。”
执政官接过水袋，手在抖。“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柳飘飘站在养殖池边上，看着工人打捞死鱼。一网一网捞上来，倒在卡车里，拉到远处的林地埋掉。她没说话，就那么看着。顾烨站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执政官站在他们身后，也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柳飘飘开口了。“这批鱼死了，损失多少？”
执政官低声说。“一亿积分。”
柳飘飘转头看着她。“一亿。够买多少好饲料？够请多少技术员？够培训多少工人？”
执政官低下头。
“贪小便宜吃大亏。以后记住了。”
“记住了。”
柳飘飘转身，走回飞船。顾烨跟在她后面。执政官站在港口，目送他们离开。
飞船起飞了，穿过大气层进入太空。柳飘飘坐在驾驶舱里，翘着腿。顾烨坐在她旁边，整理合同。
“第八星球，占股提高到百分之五十。以后每年的分红，多了一成。”
柳飘飘看着窗外。“一成分红，够买十批好饲料了。”
顾烨点头。“他们会记住的。”
“记不住也没关系。再犯，再提。提到他们记住为止。”
飞船穿过跃迁通道，蓝色的光在窗外流动。柳飘飘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第八星球的事处理完了，但也糟心。贪便宜，吃大亏，这道理那么多人不懂。她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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