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下来,货船甲板上,临时烤炉架得热火朝天。
炉子是用废弃铁皮桶改的,筒身砸了好几个通风口,里面堆满木炭——都是从货舱角落翻出来的陈货,干燥耐烧,点起来火力稳得很。
顾烨蹲在烤炉前,动作利落又细致,将处理干净的章鱼触手切成均匀厚片,先细细抹上一层细盐,再把几颗发了芽的蒜头放在石板上,反复捣成细腻蒜泥,兑上少许干净海水调成蒜糊。
没有料酒去腥,没有酱油提味,连孜然、辣椒面这些调味更是想都不敢想,末世里能凑齐盐和蒜头,已是极致奢侈。
可顾烨火候把控得极好,手法娴熟,半点不浪费食材本身的鲜味。
炭火烧得通红透亮,火星在炭缝里跳跃,章鱼厚片往铁丝网上一铺,瞬间响起滋滋的诱人声响。
鱼片边缘慢慢卷曲,鲜甜的汁水顺着纹理渗出,一滴滴落在炽热的炭火上,溅起细碎的火星,香气瞬间炸开——浓郁的海鲜鲜、炭火焦香,混着蒜泥的辛辣、海风的咸腥,毫无保留地弥漫在整个甲板上,勾得人魂都要飘起来。
甲板上的黑人幸存者们,全都围在不远处,一个个蹲在地上,死死盯着烤炉,喉咙不停滚动,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几个小孩子扒着大人的腿,眼巴巴地踮着脚,眼睛直勾勾盯着烤网上的鱼片,有个小家伙忍不住伸手想去摸铁丝网,立马被大人一把拽回去,轻轻拍了下小手,低声呵斥两句,却也没舍得凶太重。
平头哥直接蹲在烤炉边,屁股着地,身子前倾,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鼻尖不停耸动,馋得尾巴都不摇了,全程紧盯烤肉,生怕错过一口;绿藤也从柳飘飘手腕上悄悄探出来,嫩绿的藤蔓尖直直指向烤炉,轻轻晃动,满是期待。
顾烨一手持夹,一手调整炭火,翻转鱼片的动作不急不缓,等到鱼片烤至两面微焦、香气最盛时,精准夹起,码在干净的瓷盘里。
第一盘满满当当,他起身径直走到柳飘飘面前,递到她手里:“先吃,刚烤好的,火候正好。”
柳飘飘接过盘子,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吹了吹,送入口中。
牙齿轻轻一咬,外皮焦香酥脆,内里肉质Q弹紧实,鲜甜的汁水瞬间在嘴里爆开,咸淡恰到好处,浓郁的蒜香彻底压住腥味,鲜得人眯起眼睛。
她慢慢嚼着,眉头微微蹙起,表情又满足又纠结,咽下去后,又迫不及待夹起第二块,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吃是真好吃……可就是太素了,没味道。”
“要是有孜然、辣椒面,再撒点白芝麻、花生碎,刷点酱料,那才叫绝味!现在这条件,只能凑合吃,委屈嘴了。”
顾烨笑着应下,转头将刚烤好的一盘,递给新来的以西结三人。
以西结抱着笔记本电脑,盘腿坐在甲板上,接过盘子先郑重推了推断腿的眼镜,凑近仔细看了看,才小口咬下。
科菲和姆比亚蹲在他身旁,捧着滚烫的盘子,手指被烫得不停换手、搓手,却谁都舍不得把盘子放下,馋得直咽口水。
以西结慢慢嚼着,原本平静的眼神猛地瞪大,瞳孔微微颤动,几口咽下后,眼眶瞬间泛红,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砸在甲板上,可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依旧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科菲咬下一口,鼻头一酸,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姆比亚更甚,吃了一口直接绷不住,捂着脸嚎啕大哭,哭声里满是委屈、释然,还有末世里久未尝到的温暖,可即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的章鱼片却一口没停,吃得飞快。
三人哭哭吃吃,狼狈又心酸,却满是对活下去的渴望。
柳飘飘瞥了他们一眼,别过头,故作嫌弃地撇撇嘴:“真是没眼看,吃点东西至于吗,矫情。”
可眼底的动容,却藏都藏不住。
顾烨又烤好一盘,递给守在一旁的老头,轻声问:“大爷,尝尝看,合胃口不?”
老头接过盘子,小口吃着,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欣慰,不停点头。
柳飘飘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吃得满嘴鲜香,含混不清地念叨:“好吃是好吃,就是调料太缺了。等以后咱们搜刮到大型超市、调料厂,必须囤满各种调料,到时候再烤,那才叫享受!”
“咱们拼死拼活杀丧尸、抢物资,不就是为了吃好喝好?打丧尸是一回事,过日子是另一回事,就算末世,也不能委屈了嘴,该吃就得吃,该享受就得享受。”
顾烨闻言,嘴角勾起温柔的笑意,一边翻烤着鱼片,一边应道:“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你放心,以后我留意着,见到调料就囤,管够。”
柳飘飘又夹起一大块,吃得一脸满足,扬着下巴说:“那必须的!我年纪轻轻,可不能在吃上受苦,打丧尸已经够累了,伙食必须跟上!”
顾烨将烤好的鱼片,按老弱妇孺优先的顺序,一一分给围过来的幸存者,人人有份,不多不少,公平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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