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的早晨,总是从一阵急促的哨声开始的。
曹剑平、林婉和陈翠莲走进基地大门的时候,操场上正有一队女犯人在晨跑。灰色的囚服,整齐的步伐,沉闷的脚步声像擂鼓一样敲在水泥地面上。她们经过的时候,有几个人的目光飘了过来,落在曹剑平身上,然后又飞快地移开。自从视频事件之后,犯人们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不是以前那种好奇,是敬畏。她们知道,这个男人背后站着方敏,站着林婉,站着整个岛。惹了他,等于惹了所有人。
方敏的办公室在一楼走廊的尽头,门开着,她正站在窗边打电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半张脸照得亮堂堂的,另外半张藏在阴影里,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声音很急,语速很快,像机关枪一样往外蹦词。看到三人进来,她朝他们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沙发,示意他们先坐。林婉在沙发上坐下,陈翠莲挨着她,曹剑平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咖啡的味道,苦中带酸,是那种速溶咖啡特有的气味。方敏的桌上摆着三个空杯子,杯底还有没洗干净的咖啡渍,显然她已经喝了好几杯了。
方敏挂了电话,走过来,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了一口气。她的黑眼圈比昨天更深了,眼袋也肿了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但她的眼神还是锐利的,像一把刚磨过的刀。
“达诺微那边,有新情况。”她翻开桌上的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沓照片,推过来,“我们的人查到,她最近在跟一个东南亚的买家接触。这个买家叫阮文忠,越南人,做的是网络赌博和电信诈骗的生意。他对那批视频很感兴趣,出价三百万。”
林婉拿起照片看了看。阮文忠长着一张圆脸,小眼睛,厚嘴唇,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穿着一件花衬衫,站在一艘游艇上,背后是下龙湾的景色。照片拍得很清晰,连他嘴角那颗黑痣上长着几根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三百万?”陈翠莲凑过来看了一眼,“就那些视频?三百万?”
“不是买视频,是买版权。”方敏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一种“这很荒唐”的无奈,“达诺微打算把那批视频做成一个系列,定期更新。阮文忠出三百万买下东南亚地区的独家播放权。”
陈翠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曹剑平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林婉注意到了,但没有打断他。
“方警官,能阻止吗?”林婉问。
“正在想办法。”方敏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是一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这是我们的人从暗网上截获的。达诺微跟阮文忠的聊天记录,里面提到了交易的时间、地点和方式。如果能在交易现场抓获,人赃并获,她就跑不掉了。”
“什么时候交易?”
“这周六。地点在城边区港口的一艘游艇上。”
林婉看了曹剑平一眼。曹剑平也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下,然后同时点了点头。
“方警官,需要我们做什么?”曹剑平问。
方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三人都没想到的话:“我需要你们帮我盯一个人。”
“谁?”
“卢天豹。”
曹剑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林婉的手指停在了膝盖上。陈翠莲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
“卢天豹不是跑了吗?”陈翠莲问。
“没跑掉。海关把他拦下来了,他回了城边区,现在躲在别墅里。”方敏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照片,推过来,“我们的人一直在盯着他。但他最近很老实,不出门,不见客,连电话都很少打。这不正常。一个像他这样的人,突然安静下来,背后一定有问题。”
曹剑平拿起照片看了看。卢天豹站在别墅的阳台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睡袍,手里夹着一根烟,看着远处的天空。照片是从远处拍的,有些模糊,但他的表情还是能看清——不是焦虑,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我在等什么”的期待。
“方警官,你是说——卢天豹可能跟达诺微有联系?”
“不是可能,是一定。”方敏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贺志飞——就是那个技术员——我们已经控制了。他交代,卢天豹跟达诺微之间一直有联系。达诺微的服务器就是卢天豹提供的,用的是他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的网络线路。”
陈翠莲倒吸了一口凉气。林婉的脸色沉了下来。曹剑平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所以,达诺微和卢天豹,是一伙的?”林婉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一伙的,是互相利用。”方敏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达诺微利用卢天豹的网络和资金,卢天豹利用达诺微的技术和渠道。两个人各取所需,谁都不吃亏。”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那沓照片上,照在阮文忠那张圆圆的脸上,照在卢天豹那根快要燃尽的烟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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