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哥,他们会不会被抓?”左边脸保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会。”
“那您还给钱让他们跑?”
卢天熊转过身,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让他们跑,警察才会追。警察追他们,就没空盯着我。等警察抓到了他们,该跑的人已经跑了。”
左边脸的保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卢天熊转身走出门口,皮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的声音越来越远。
那天下午,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茶几上那张被遗忘的百元假钞上。它孤零零躺在那里,面额一百,编号是XR,印刷精美,纸张光滑,几乎能以假乱真。几乎。但假的就是假的,永远成不了真的。
那辆载着王军和刘芳的出租车汇入主路,朝着城边区客运站驶去。王军坐在后座,把信封塞进夹克内袋,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翻来覆去地看着。卡面黑色,虎头金色的,在午后的光线下像一只随时会从卡片上扑下来的猛兽。
刘芳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睫毛还在微微颤抖。王军没有告诉刘芳——卢天熊的卡里不只有五十万,还有定位芯片。他刚才从口袋里掏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发现了,但没有声张。他从裤兜里偷偷摸出手机,打开地图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代表自己位置的小圆点正在向城边区客运站移动。关机也没有用,这是硬件定位,不是软件能关掉的。他活着,芯片就在;芯片在,警察就能找到他。警察找到了他,就会审他。审了就会知道卢天熊的事,知道假钞的事,知道那些敲诈勒索的事,知道董建国的事。而他——他不能说。说了,刘芳也会被抓。她不是无辜的,但她是他的人。
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楼房。出租车经过一条河,河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像一条银子铺成的路。王军突然想,如果他当初没有走上这条路,他现在会在哪里?也许还在工地上搬砖,一天赚一百二十块,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也许回老家种地,守着几亩薄田,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也许早就饿死了。他不后悔走上这条路,只后悔自己走得不够小心,留下了太多痕迹,让卢天熊这样的人捏住了把柄,让警察这样的存在随时可以找上门来。
出租车在客运站门口停下来。王军付了钱,拉着刘芳下了车。客运站人很多,到处都是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有的在排队买票,有的在等车,有的在吃泡面,有的在打电话。嘈杂声混在一起,像一锅被煮开的粥。
王军拉着刘芳走到售票窗口,买了两张去南方的车票,没有具体目的地,到了再说。他把车票递给刘芳一张,刘芳接过去低头看着,眼泪掉下来了。
“军哥,咱们还能回来吗?”
王军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不知道。也许能,也许不能。”
刘芳擦了擦眼泪,把车票攥在手心里。两个人站在候车大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广播响了:“前往南方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班车开始检票了。”王军拉着刘芳往检票口走去。
刘芳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城市——灰蒙蒙的天空,拥挤的车流,嘈杂的人群,还有那些她永远不想再回忆的夜晚。她转回头,跟着王军走进了检票口。
大巴车驶出客运站,汇入主路,驶上高速公路,往南开去。窗外的风景从楼房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山丘。王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刘芳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军哥。”
“嗯。”
“红梅姐会不会恨我?”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
刘芳的眼泪又掉下来了。王军没有睁眼,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的手在座椅扶手上紧紧握着,指节泛白。大巴车越开越远,城边区的天际线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条细细的灰线,消失在公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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