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城边区卢天熊的别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将客厅照得亮如白昼,光华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光可鉴人。卢天熊靠在沙发上,手里夹着雪茄,烟雾在灯光下慢悠悠地升腾着。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每一个都捻得很深,像是有人用了很大的力气。
技术员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瘦小男人,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了熬夜的血丝。他站在茶几前,弯着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笔记本电脑搁在茶几上,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地图数据和代码,那些绿色的小点在黑暗中闪烁了几秒——然后,永远熄灭了。
“熊哥,王军金卡的信号已经中断了。”技术员的声音在发抖,语速很快,像是想把坏消息一口气说完。
卢天熊的眉头皱了一下,夹着雪茄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的眼睛从那两条缝里睁开了一些,露出里面灰色的、浑浊的、此刻冷得像冰的眼珠。他看着技术员,对方被这目光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撞到茶几腿,差点摔倒。
“你说什么?”卢天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中。
“信号中断——芯片被烧了。”技术员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从信号消失的位置来看,大概在今天上午十点左右。卡最后一次定位是在一个小镇,距离城边区大概两百公里。之后就再也没有信号了。不是没电也不是信号屏蔽,是卡片被物理破坏了。应该是被烧了,或者被砸碎了。”
卢天熊的手指收紧了,雪茄的烟灰落下来,掉在西装裤上,烫出一个焦黄的小洞。他没有去拍,只是盯着技术员,盯了足足五秒钟。
“你的意思是——他跑了?”
技术员不敢回答。
卢天熊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烟头在玻璃缸底发出嗤的一声微响。站起来,皮鞋踩在地板上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加了三块冰。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缓慢旋转。他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冰块的凉意和酒精的辛辣在他喉间撞击。
技术员站在那里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左边脸的保镖站在门口,右边脸的保镖站在窗边,两个人都像雕塑一样沉默。
“我让他引开警察,他他妈跑了。”卢天熊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压抑,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他猛地抬手将那杯威士忌摔在地上,水晶杯在大理石地面上炸开。碎片四溅,酒液溅到技术员的裤腿上,他不敢擦。
“熊哥,也许他只是换了张卡。不一定就是跑了——”话说了一半,卢天熊的目光让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你出去。”
技术员如蒙大赦,转身快步走出客厅,脚步急促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卢天熊一个人站在客厅中央,碎片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他的金链子在灯下微微晃动,虎头吊坠的光泽在他胸口跃动。他看着那滩碎片沉默良久。
“熊哥,要不要派人去找?”左边脸的保镖开口了。
“找?去哪儿找?信号都断了,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卢天熊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保镖闭上了嘴。
他重新走回沙发前坐下,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雪茄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慢慢升腾。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的五彩斑斓的光一如此刻混乱的思绪。
“王军这个人,跟了我三年。三年里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从来没有二话。他胆子不大,但听话。这种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听话的人突然不听话了。”他像是在跟保镖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熊哥,那假钞的事——”
“假钞的事已经暴露了。”卢天熊打断他,“董建国被抓,印刷厂被端,七个人全部落网。假钞这条线废了,再续上需要时间。”他顿了顿,“不过,王军跑了也好。他跑了,警察就会追他。警察追他,就没空盯着我。等警察追到他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左边脸的保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也没有追问。
但卢天熊心里清楚,王军跑了,坏了他整个计划。让王军引开警察,自己才有时间把剩下的假钞转移,把知道内情的手下送出省,把黑山老怪弄走。这些事需要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个月。本想稳稳当当把这盘棋走完,现在王军擅自离开,整个节奏全被搅乱了。
“熊哥,要不要通知黑山老怪?”右边脸的保镖从窗边转过身。
卢天熊的眉头皱了一下,片刻后摇了摇头。“不用。他那边正是关键时刻,别打扰他。”
“那咱们——”
“等。等警察先动。”卢天熊把雪茄掐灭,站起来。“王军跑了,警察一定会找。找到他,审他。他嘴严不严?”
左边脸的保镖想了想。“不严。他怕死。”
卢天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就好。他怕死,就会把知道的全说出来。他说出来,警察就能顺藤摸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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