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翠莲笑得更厉害了。
春花端着一锅粥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脸上的印子,也笑了。
“小曹,你脸怎么了?
“摔的。”
“怎么摔的?”
“走路没看清,绊了一跤。”
“在哪儿摔的?”
“在楼梯上。”
“楼梯上有巴掌印?”
“嗯。你家楼梯真奇怪。是有点奇怪。回头找人修修。”
九命猫妖蹲在桌角看着他那张花花绿绿的脸,嘴角慢慢咧开了。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小曹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本座看到了。昨晚打的,今天还没消。他皮肤白,容易留印子。跟本座一样。白皮肤容易留印子,黑皮肤不容易。本座黑,留了也看不出来。他白,看得清清楚楚。他活该。谁让他偏心的。”
赵秀娥从厨房端着一碗鱼丸汤放在曹剑平面前。
“喝汤。多放姜,补身体。”他低头喝汤,汤很烫,他皱着眉咽了下去。赵秀娥看着他的脸,嘴角翘了一下,转身回了厨房。
九命猫妖从桌角跳下来跟在她脚边。“秀娥姐,你笑了。”
“他活该。我当然笑。我不心疼他。他偏心,该打。”
“你昨晚没打他?”
“没打。”
“你怎么不打?”
“我抱着念桃,腾不出手。”
“念桃睡了,你把她放床上了。你也没打。”
“我不想打。”
“为什么?”
“我要他长记性,不是要他疼。他疼了,才能记住。记住了,就不会再犯。不犯了,本座就不担心了。不担心了,我就高兴了。”
九命猫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那天晚上曹剑平回来得比平时早。他进门换了鞋,走到客厅环顾了一圈。陈翠莲在沙发上看电视,春花在织毛衣,秋月在泡茶,江薇薇在绣花,孙晓敏在记账,李香兰在喝茶。林婉抱着曹念桃,苏婉清在看书,赵秀娥在厨房,福原爱子还没回来。他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上楼去了书房。
陈翠莲看着他的背影。
“小曹今天怎么不问爱子呢?”
春花放下毛衣。
“他不敢问了。昨晚被我们打怕了。”
秋月端着茶壶笑了。
“他活该。谁让他偏心的。”
林婉抱着曹念桃站起来。
“不是偏心,是爱子刚来,他不放心。我们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他习惯了。习惯了就不问了。不是不关心,是放心。放心了,就不用问了。他对我们放心,对爱子不放心。不放心才问。问了,我们就吃醋。吃了醋,就打他。打了他,他就不问了。不问了,我们就高兴了。高兴了,他就不挨打了。不挨打了,他就舒服了。舒服了,他就对所有人都好了。好了,我们就都不吃醋了。不吃醋了,日子就太平了。”
陈翠莲拄着棒球棒站起来。
“林婉姐,你今天说话跟念经似的。绕来绕去,把我都绕晕了。你直接说,他以后还问不问?不问了。他不敢问了。再问,我们还打他。打到他不敢问为止。他不敢问了,我们就赢了。”
陈翠莲的棒球棒在地上敲了一下,高兴得像打了个胜仗。
那天晚上福原爱子回来得比平时晚。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曹剑平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看到她,站起来走过去。
“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在学校食堂吃的。加班改作业,忘了时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没担心。你回来了就好。”他拉住她的手,她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伸手摸了摸。
“还疼吗?”
“不疼了。你的手心真软。比翠莲姐的手软多了。她打我的时候,手硬邦邦的,跟铁板似的。你摸我的时候,手软绵绵的,跟棉花似的。你以后多摸摸我,少让她打我。”
福原爱子笑了。
“你活该。谁让你偏心的。”
“我没偏心。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我可怜,多照顾了我一些。我知道。但姐妹们不知道,她们只知道你问我回来了没有,从来不问她们。她们心里不舒服。你以后别问了。我没事,能照顾自己。你有时间多关心她们。她们跟了你这么多年,不容易。”
曹剑平看着她,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爱子,你真好。不是我好。是她们好。她们接受了我,把我当姐妹。我不能让她们寒心。”
九命猫妖蹲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白小妹跳到它旁边。
“九命,爱子又哭了。不是哭,是感动。感动了,眼泪就流出来了。不是伤心。本座知道。本座活了几千年,分得清。她高兴,本座也高兴。小曹有福气,本座也有福气。秀娥姐有福气,岛上的人都有福气。”
那天晚上九命猫妖蹲在院墙上,九条黑色的尾巴垂下来,血红色的瞳孔盯着远处的大海。赵秀娥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墙下仰头看着它。
“九命,下来喝汤。鱼丸汤,多放姜。”
九命猫妖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她脚边走进厨房。灶台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丸汤,它跳上桌角低头喝汤。
“九命,你今天高兴了?”
“高兴。小曹被打了,本座高兴。他活该。他偏心,该打。他以后不偏心了,本座不打他。”
赵秀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九命,你真好。”
“本座不好。本座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九命猫妖的尾巴翘了一下。
桃花岛的夜还很长。月光照在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来,像是在唱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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