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不先下手为强?捆住我,或者废了我的修为,或者干脆把我交给你那只猫审问。你们有那么多种方法可以让我失去威胁,为什么选最冒险的一种?”
曹剑平放下书,转头看她。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出明暗交错的轮廓,他的目光平静而坦荡:“因为你眼神里没有杀意。我来找你的第一天就说了——你全是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纠结的人做不出真正狠辣的事。”
扎兰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移开了目光,声音更低了:“我师姐做得出。”
“你师姐死了。”
扎兰的身体微微一颤,像是被一根针扎了一下。
曹剑平没有继续说下去,他重新拿起书,翻了一页:“睡吧。”
扎兰躺下来,被子拉到下巴,背对着曹剑平,侧躺着蜷成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的眼睛睁着,看着床头柜上那盏夜灯投射在天花板上的光晕,呼吸很轻很浅,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动物。
过了很久,她轻声开口:“曹剑平。”
“嗯?”
“你为什么收留我?”
曹剑平翻书的手指停了一瞬:“你猜。”
扎兰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出两个字:“同情?”
曹剑平没有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扎兰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半寸,鼻尖贴着柔软的棉布,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洗衣液清香和另一种属于这个房间主人的气息——干净、温暖、沉稳,像冬天晒过太阳的棉被。
她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掌心里那团被她压了二十年的火,又在跳了。
卧室门外,白小妹抱着一个枕头蹲在走廊的拐角处,狐尾在身后不安地摆来摆去,耳朵竖得像雷达,拼命捕捉门缝里传出的任何一丝动静。
九命猫妖无声地落在她旁边:“你蹲这儿干吗?”
白小妹吓了一跳,差点把枕头扔出去:“死猫!你走路能不能带点声音!”
“本座是猫。”
“你!”
白小妹压低声音,“你也不看看里面什么情况!本仙能睡得着吗?万一那个扎兰半夜动手怎么办?”
“她不会动手。”
“你怎么知道?”
“她要是想动手,不会提前说出来。”
白小妹的耳朵耷拉了一点:“那她也太过分了……这么明目张胆地抢本仙的地盘……”
九命猫妖在她旁边蹲下来,绿眼睛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温柔的光:“她是被逼的。你没感觉到吗?”
白小妹抬起头看他:“什么意思?”
“她身上的锁魂咒,”猫妖的尾巴尖指了指卧室的方向,“魔山老怪靠那个控制她。她来这里报仇根本不是自愿的,她是被锁魂咒逼着来的。她不执行命令就会疼得生不如死,所以她必须找到一个既能完成任务又不用杀人的办法。”
白小妹沉默了几秒:“所以她选择睡在剑平旁边,是想找机会‘完成’任务——但又不真的杀人?”
“大概是这样吧。”
“那她打算怎么‘完成’?总不能把曹剑平的脑袋割了再缝回去吧?”
九命猫妖的尾巴甩了甩:“她自己也在想。给她一点时间。”
白小妹把抱枕夹在怀里,低下头看着地板,狐尾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了一句:“死猫,本仙是不是心眼太小了?”
九命猫妖看了她一眼:“你之前让她睡在客房已经很通融了。”
“可本仙还是觉得心里不得劲。本仙的老公床上睡着别的女人,本仙在外面蹲着,这算什么事?”
“那你进去?”
“本仙才不要!本仙进去不就显得本仙小气了?”
九命猫妖站起来,尾巴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扫了一下:“那你就继续蹲着。本座陪你。”
白小妹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死猫……你真好。”
猫妖的耳朵尖红了一下,别过脸去:“少来。本座只是怕你一个人蹲在这儿哭。”
“本仙才没哭!”
“那你眼睛怎么红了?”
“进灰了!”
“走廊里哪有灰?”
“就有!”
猫妖没有再反驳,安安静静地蹲在她旁边,九条尾巴在身后收拢成一条柔软的毯子,尾尖偶尔拂过白小妹的脚踝,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我在这儿。
卧室里,夜灯的光晕在天花板上轻轻晃动着。
扎兰侧躺着,感觉身后那个人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他居然真的睡着了。
她翻过身,面朝着曹剑平的背影,在黑暗中默默地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微微起伏的肩头上,勾勒出一道温暖而坚硬的轮廓。
扎兰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中,距离他的后背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她可以感觉到他身上传过来的体温,可以闻到他发梢残留的淡淡洗发水香气。只要她愿意,她的指甲里藏着的毒针可以在零点一秒内刺入他的脊椎,让他瞬间失去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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