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彦图从偏厅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自己的禅房。
他沿着主殿侧面的走廊走了一段路,在拐角处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一眼藏经阁的方向。
藏经阁的门是关着的,门板上漆面有些发旧,表面的木纹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浅淡的旧色光泽。
他走过去推开那扇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像是在向他本人确认一次通道的可用性。
巴彦图走进去,沿着书架之间的通道走到最里面靠墙的那排书架前面,目光在书脊上逐行扫过,然后停在了一本深蓝色封面的经书上,书脊边缘贴着一小块褪色的标签,上面用墨笔写着经卷的全名。
他把那本书从书架上抽出来,翻开封面看了一眼里面的纸张,又合上了,把它夹在臂弯里,走出藏经阁,回到自己禅房门口,他没有进去,站在门外把那本经书从臂弯里取出来,在手里翻了一下,确认书页的完整度和纸张的旧化程度,然后把它放进了外套内侧的暗袋里。
经书比念珠要厚一些,边缘的硬角隔着布料抵在他的肋骨外侧,形成一段持续的触感,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表面确认轮廓不明显之后,走出侧门,沿着石阶朝山下走去。
他走到古董店门口的时候,卷帘门已经拉开一半了,店内柜台上的射灯亮着,桌面上摊着一本旧图录和几件还没收起来的瓷器。
赵天龙正坐在柜台后面清理一只旧瓷碗,一只手持着碗沿,另一只手握着软布沿内壁擦拭。
巴彦图站在门口弯腰掀开卷帘门,然后走了进去,在柜台前面站定,把外套内侧那本经书取出来放在柜台上:“赵老板,我这次带了一件不一样的东西,想请您看看。”
赵天龙放下手里的碗和布,摘下老花镜:“什么书?”
他拿起那本经书的时候先看了看封面上的标签和纸页边缘的磨损程度,没有立刻打开,先翻到封底看了一眼纸张的材质和纹路,然后翻开封面,目光在纸面上逐行移动。
他翻了几页之后抬起头来:“这本书的年份,应该在两百年以上了。你用它的目的是什么?”
巴彦图的声音平稳:“我对它的年份和材质有一定了解,但具体价值估算需要更专业的人来确认。如果你愿意收,我可以考虑出手。”
赵天龙把经书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遍,合上书页放在桌面上:“这本书的品相不错,纸张和装订状态都保持得很好,确实有收藏价值。你打算卖多少?”
巴彦图说了一个数字,赵天龙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这个价格偏高了,我可以出你上次那串念珠两倍的价格。如果你愿意走拍卖渠道,周期会长一些,但成交价可能会更高,你自己选。”
巴彦图的目光从桌面上那本经书抬起来,越过了赵天龙的肩头,落在赵雨晴的方向。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袖子卷到了小臂中段,手里端着一杯水,正从后门方向走出来。
她在门口站定,看到柜台上那本深蓝色封面的经书时脚步放慢了一些,但没有停下来,她走到柜台侧面站定,低头看了一眼那本书的封面:“这本书是从哪里来的?”
巴彦图的目光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然地转向了她的方向,从她的手腕沿着袖口的边缘移到了她握着水杯的手指关节的轮廓上:“从寺里的藏经阁,以前放在里面很久了,最近整理书架才翻出来。我留着没有用,就想找一个合适的人接手。”
赵雨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赵天龙把那本经书在手里又翻了一遍:“那这本书就先留在我这里,价格按刚才说的走,现金还是转账?你方便哪种都可以。”
巴彦图的目光在赵雨晴放下水杯之后自然地移回了柜台上的经书表面:“现金就行。”
赵天龙弯腰从柜台下层的钱箱里取出一个深色信封放在柜台上:“你数一下。”
巴彦图伸手拿起信封,拇指沿着封口边缘抹了一下,没有打开,直接放进了外套内袋里,和那串念珠的位置隔了一掌的距离:“不用数了。那这本书就留在你这里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在走到卷帘门边缘的时候停住了:“赵老板,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你之前说的‘那块玉’的事情,查到什么结果了吗?”
赵天龙的目光在桌面上的经书封面边缘停了一下:“还没有结果。我还在等消息。如果你能提供更多线索,可以告诉我,我会参考。”
巴彦图点了点头,弯腰掀开卷帘门走出了古董店。
门板在他身后落下时发出的碰撞声比上次更短促一些,像是他掀开和放下的动作都比上次更流畅。
他没有回头,沿着街道朝街口方向走去,步伐均匀而稳定,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棵行道树的树冠,枝条在午后的微风中轻轻晃动。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外套内袋里那个信封的边缘,确认它在,然后把手放回身侧,脚步没有放慢,像是一枚刚刚被推进轨道的小型部件,正在沿着一条已经被验证过的路线平稳地向前移动,直到下一个岔路口等待他做出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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