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小股暗红色的、粘稠如血、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醇厚怨憎气息的液体,从粗布酒坛的坛口缓缓流出,精准地滴落在幽灵船那刚刚被“抹”平的、泛着崭新冷光的船体“补丁”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
只有一种……如同滚烫的烙铁,烙在最坚冰上,却又毫无声音的、令人灵魂悸动的“消融”与“弥合”之感。
暗红色的液体甫一接触船体,并未四溅流淌,而是如同拥有生命与意志的活物,迅速而均匀地铺展开来。它们并非简单的覆盖,而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渗透、浸润、融入到那被“抹”过的崭新金属船壳,以及周围那些依旧腐朽、布满铁锈和藤壶的旧船体之中。
所过之处,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那些暗红色的液体,仿佛带着一种极致的、被强行“浸泡”、“发酵”、“沉淀”后的“怨憎”本质,却又被某种更高层面的力量赋予了“粘合”、“修复”、“弥合”的“存在”。它们渗入腐朽的木板,腐朽的木质瞬间变得致密、坚韧,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浸润了鲜血又历经风干的暗沉光泽;它们爬过锈蚀的铁板,锈迹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烧,迅速剥落、消失,露出下方崭新的、泛着冷光的金属本质,但那金属的色泽,却隐隐透出一抹不祥的暗红;它们流过那些黑洞洞的、样式古怪的炮口,炮口内壁的污垢与锈迹被瞬间“吞噬”,变得光滑如镜,隐隐有暗红色的流光一闪而逝。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缓慢而坚定的、改造“存在”本身的宏大力量感。那艘巨大、破败、散发着死亡与不祥气息的幽灵船,正被这股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从头到尾,从里到外,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糊”上一层全新的、诡异的、坚韧无比的“外壳”。
康熙的意识体僵在原地,如同被冰封。他“看”着那暗红色的液体如同活物般蔓延,改造着他的梦魇核心,灵魂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是恐惧?这液体散发的气息,比那黑色的“锈水”更加邪恶、更加深沉。是希望?这邪恶的液体,似乎正在修补、加固这艘带来无尽麻烦的破船。是茫然?这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什么时空的锈,什么不该出现的船,什么怨憎泡酒糊船……他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神仙打架现场的凡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连思考的能力都近乎丧失。
方羽抱着酒坛,平静地“看”着暗红色液体蔓延、渗透、改造。他银白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船体被一点点染上暗红光泽的景象,眼神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观察一滴墨水滴入清水后的晕染过程。
当最后一滴暗红色的液体从坛口滴落,融入船体,那艘原本破败、腐朽、铁灰色的幽灵巨舰,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它依旧庞大如山岳,但通体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暗沉的、如同凝固血块般的暗红色泽。船体线条依旧厚重笨拙,充满怪异拼接,但所有破败、腐朽、锈蚀的痕迹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浑然一体的、仿佛用整块暗红色金属(或某种难以名状的物质)铸造而成的感觉。那些黑洞洞的炮口,此刻内里隐隐有暗红色的微光流转,仿佛沉睡巨兽的眼睛。破败的船帆也被“糊”上了一层暗红色的、坚韧的“膜”,在海风中不再飘摇欲碎,而是紧绷着,上面那些扭曲的图案符咒,也被暗红色覆盖、重塑,变成了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辨认的暗红色纹路。
整艘船,不再散发铁锈、油污、朽木的腥臭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沉、却也更令人心悸的、混合了极致怨恨、憎恶、痛苦、疯狂,却又被强行“沉淀”、“醇化”后形成的奇异“醇厚”气息。它静静地矗立在黑色汹涌的海面上,缓慢下沉的趋势,停止了。
不,不仅仅是停止了下沉。康熙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这艘被暗红色“糊”了一遍的怪船,似乎……比之前“稳固”了太多太多,仿佛与周围这片狂暴的黑色噩梦之海,与那时空裂隙中渗出的“锈水”,达成了某种新的、诡异的平衡。它不再是被侵蚀、被拖拽的“异物”,反而像是……在这片不该存在的海域,用这种不该存在的方式,锚定了下来。
“嗯,差不多了。” 方羽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噩梦空间里那诡异的寂静。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酒坛,里面暗红色的液体似乎少了一点点,但依旧有近九成满。他随手将木质塞子塞回坛口,动作随意得像是盖上一个咸菜坛子。
然后,他转过身,银白色的眸子看向依旧处于极度震撼和茫然状态的康熙意识体。
“船暂时不会沉了。” 他用一种“问题解决了”的平淡语气宣布道,“漏水的洞补上了,船体也糊结实了。时空的‘锈’暂时锈不穿它。”
康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在这个“梦”里,也无法发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船不会沉了?洞补上了?用那种……可怕的、散发着怨憎气息的液体“糊”结实了?这算哪门子“解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