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汇演那晚风不大，台子上的灯光把半个操场都照亮了。

沈渡他们班的节目排在第七个，轮到的时候他跟着队伍从侧面走上去，站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

音乐响起来他跟着开口唱，前两句声音稍微紧了一点，第三句开始顺了。

合唱比彩排的时候齐一些，白露在台前领唱，她声音穿透音箱，把整个台面都铺满了。

台下黑压压一片人影，他扫了一眼前排观众席，灯光太亮看不清楚，都是一片暗色的轮廓。

副歌部分台下有人开始拍手，第一排班主任在拍，旁边的家长也跟着拍，掌声从疏到密，从断断续续变成整齐的一拍一下。

沈渡唱到第二段副歌的时候看见她了——她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脸被舞台灯光照亮了一小部分，锁骨上那根银链的反光在暗处闪了一下。

唱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掌声从台下涌上来，比刚才拍手的时候厚实得多。

队伍鞠躬的时候他弯下腰，视线在弯腰的那一瞬间最后扫了一次她坐的方向，她还在鼓掌，双手交叠着拍着，看不清表情，但头微微偏着。

下场之后队伍从台侧撤下来，沈渡走下台阶的时候看台边上的护栏旁站着人，她站在护栏外面的阴影里。

他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她伸手把他后脑勺上的头发揉了一下：“唱得不错。”

他站着没动，她手落下来的时候他伸手抱了她一下，很短，手臂在她后背环了一下就松开了。

“走，去吃烧烤。”她转身走在前面，他跟上去了。

烧烤店离学校隔着三条街，夜里九点多店里还有几桌客人。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塑料桌椅边缘有点磨损，桌面上一层油光在灯下反着。

她拿过菜单点了两盘肉串和一盘烤茄子和韭菜，然后又叫了一瓶啤酒。

她拧开酒瓶的时候瓶盖在桌面弹了一下滚到桌边，她伸手接住了放在烟灰缸旁边。

“你今天表现好，奖励你。”她把啤酒倒进杯子里，泡沫漫上来又慢慢落下去。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杯沿放下的时候她说：“不然你背我回去。”沈渡夹了一串肉咬了一口嚼着，嘴里有东西所以没接话，但点头了。

吃到快凌晨的时候店里只剩他们一桌了。

老板在柜台后面算账，算盘珠子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林清雪喝了三瓶多，脸颊泛着比平时深的颜色，手撑着下巴看着他。

“走吧。”她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桌面。沈渡站起来走到她旁边，背对着她蹲下来。

她趴上来的时候胳膊搂住他脖子，整个人的重量落在他背上，比上一次轻了一点。

他把她往上颠了一下让她趴得更稳，然后往门口走了。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的时候她在他背上缩了一下，脸埋进他后颈窝里。

烧烤店的灯光在背后越来越远，街灯一盏一盏从头顶滑过去。

她说话的声音贴着他耳朵，气音带着酒味。她趴在他背上笑嘻嘻的，脚在空中踢了几下，踢完又安静了。

过了一会她在上边轻轻哼起了歌，调子散散漫漫的，不是哪一首曲子，就是几个音在上下浮着。她的手伸到他头顶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你以后找女朋友了，还会这样背我吗？”她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尾音没有往上升。

沈渡背着她往前走，路灯在头顶依次滑过。“不知道。”

“不知道？”她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侧过脸看他，“你到时候肯定会背你女朋友的，就把姐姐忘了。”说完自己笑了一声，很短，带着一点鼻音。“但你最好别找女朋友。”

她又安静了。

胳膊圈着他的脖子，掌心贴着他胸口的位置。他背着她走过了两条街，路口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白灯。

“小渡。”她又开口了，“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好看的？”

他步子没停。她把脸贴在他后颈上，声音闷在他皮肤上：“你今天站在台上，灯光打在你脸上，我在下面坐着愣了一下。我以前没注意过你长什么样。”

她继续说：“你长得跟你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了，现在下颌线出来了，下巴也尖了。你站在台上唱的时候，我在想这个人是谁。”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说“放我下来”。

他蹲下来让她从他背上滑下来，她站到地面上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她低头看着他扶在她手臂上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借着路灯的光能看到骨节清晰的轮廓。

她看了两秒，然后松开他的手往单元门走过去了。他的手指在她手臂上停了一拍才收回来，跟在她身后也走进了单元门。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靠着电梯壁站着，偏头看着电梯门面上两个人的倒影：“你确实长好看了。”她的声音在电梯间里带了一点回音。

他说“嗯”。

电梯到了，她走出去的时候步子已经比刚才稳了一些。

进门之后她换了鞋走进卧室，他听见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床垫响了一声。

他站在客厅里没有马上进去。

窗外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落在地板上，他站在茶几边待了一会，然后也走进卧室躺了下来。

她在黑暗里背对他，呼吸在躺下来的几分钟后逐渐平稳。

他侧躺着看着她的后脑勺，轮廓在安静的呼吸中一起一伏。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在黑暗里睁着眼，过了很久才慢慢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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