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口那点黑影退了，地下室里却没彻底松下来。玄老蹲在台子边，手里捏着一截还在冒热气的铜管，拇指一圈圈抹过接口，像是在给老伙计顺毛。
“好了？”陈匡敲了敲桌面。
玄老抬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鼻梁上那副旧眼镜歪了点：“雏形。能抓虾，能捞壳，能把逃单的钳子拎回来。”
“最后那条是你临时加的吧。”
“研发优化。”玄老把东西往前一推，“试。”
台子上摆着个半人高的圆筒，前头伸出三根细长金属爪，尾端连着一只鼓鼓囊囊的灵能气囊，样子像把铁锅和捕鼠夹拧到了一起。旁边还贴着张纸，歪歪扭扭写着：自动抓虾器V0.3，勿舔。
涂山瑶站在旁边，耳朵尖抖了抖，伸手就去摸爪子。她今天穿了件浅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指尖刚碰上控制钮，陈匡眼皮就跳了下。
“别乱按。”
“我就看一下。”她嘴上回得快，手更快。
“滴——权限识别通过。”系统音冷不丁蹦出来，像有人拿筷子敲了下碗，“试用员：涂山瑶。风险提示：九尾狐妖，手速超标，建议佩戴防社死手套。”
“你骂谁社死呢？”涂山瑶抬眼，顺手一按。
下一秒，铜管猛地一抖，三根爪子“唰”地弹出去，像饿了三天的螃蟹腿，直冲墙边的展示柜。那柜子里原本摆着两只样品玻璃罐，装着林小梦昨天拿来镇场面的“市场部招财摆件”，还有半盆玄老没舍得吃完的灵草碎。
“卧槽！”
陈匡人已经冲过去了，还是慢了半拍。抓虾器先是一爪子夹空，接着气囊猛地回弹，整台机器像被人拽着尾巴抽了一鞭，轰地撞上玻璃柜。
咔啦——
玻璃碎了一地，清脆得像有人在办公室里摔了个盘子。
林小梦从储物间门口探出头，眼神先落在那堆碎片上，再落到涂山瑶手里还亮着的按钮上，嘴角都不动了：“谁给她开的测试权限？”
玄老站得很稳，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碎玻璃，又看看机器，嘴唇动了动：“抓力……超了。”
“废话。”陈匡捏着眉心，抬头盯住涂山瑶，“你是不是又手痒？”
涂山瑶把手慢慢收回来，耳朵往后压了一点，嘴还硬：“它自己弹的。”
“它自己还能挑柜子撞？”
“那柜子离它最近。”
“扣绩效。”陈匡抬手就想在本子上记。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音啪地砸下来，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电流声：
“检测到试用事故。因操作员涂山瑶误触开关，造成公物损坏，按《匡盛绩效考核草案》扣除5%绩效。备注：玻璃属于无辜资产，先扣再说。”
涂山瑶眼睛一下瞪圆了，尾巴差点没压住，从身后扫出来半截又硬生生收回去。她蹲下去看地上的碎玻璃，指尖轻轻拈起一片，声音压得很低：“5%？你家玻璃镀金了？”
“没镀。”陈匡把她手里的碎片捏走，丢进垃圾桶，“但你赔的姿势值钱。”
“我那是试用，不算工伤？”
“算事故。”
“那你让玄老先赔，他做的。”
玄老听见这话，慢吞吞把袖子卷起来，露出一截干巴巴的手腕：“我只负责结构。按理，开关是瑶总碰的。”
“瑶总？”林小梦噗地笑了声，又赶紧收回去，咳了一下，“叫得挺顺口。”
涂山瑶扭头就瞪她：“你少幸灾乐祸，昨天你打碎我那罐奶茶杯还没赔。”
“那叫实验耗材。”
“你们一个个都行。”陈匡把那台还在发烫的抓虾器踢回台边，语气平得像在念账，“机器先停。玄老，抓力调低两档，别给我抓虾，先别把自己员工抓上天。涂山瑶，绩效照扣，月底报表少一条零食预算。”
涂山瑶抿了抿唇，没再顶嘴，手却悄悄摸向自己口袋。陈匡一眼扫过去，干脆伸手按住她手腕：“别掏糖。先把玻璃扫了。”
她被按住的那一下，肩膀很轻地僵了半秒，随后哼了一声，蹲下去捡碎片，动作还是快，手指却比刚才老实多了。
玄老已经拿起扳手，弯腰拆控制臂，嘴里还在嘀咕：“抓虾器的核心问题，不是抓力，是回弹。我再加个缓冲阀，应该就不会撞柜子。”
“应该？”陈匡抬眼。
“研发嘛，先有应该，再有结果。”
“你这话跟‘先欠着再说’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会改。”
林小梦把扫帚从门后抽出来，顺手把那半盆灵草碎往自己脚边挪了挪，像是怕再被机器盯上。她看着地上的狼藉，忽然歪了下头：“黑蛇妖要是知道咱们为了抓虾先砸玻璃，会不会笑死？”
陈匡把最后一块大碎片踢进簸箕里，抬头往楼梯口看了一眼。黑暗里没动静，只有厂房外夜风擦过铁皮，发出一阵细细的响。
“他笑不笑，明天就知道。”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下，“先把这玩意修好。明天摆摊一条街开张，谁都别给我掉链子。”
涂山瑶拿扫帚柄戳了戳那台抓虾器，眼神还是心疼自己的5%绩效，嘴上却不服：“修好可以，绩效得补。”
“看你表现。”
“那我今晚少吃半包灵草。”
“别装，少一根都算你赢。”
她“切”了一声，低头继续扫碎玻璃。玄老已经把拆下来的铜管拎到一边，重新焊接时火星蹦起，照得他那张脸一明一暗。林小梦站在门口，拿手机对着纸面记了两笔，像是在补市场损失清单。
陈匡把那台半成品抓虾器重新扶正，指腹在开关上敲了两下，声音不高：“都别磨叽。今晚加班，明天让客人看见的是虾，不是事故。”
系统在他脑海里“叮”了一声，像是终于看够了热闹：
“任务进度更新：自动抓虾器完成度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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