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刚拐进废弃工业区，车灯就照到前头一团黑影。陈匡踩了刹车，轮胎在碎石上咯了一声。前面那片灵草地被翻得乱七八糟，几株刚冒头的银叶草断了茎，叶片还在抖。一个瘦小黑影蹲在地上，怀里抱着半袋灵草，听见动静，耳朵先竖了起来。
“停。”陈匡推门下车，鞋跟碾过一片湿泥，“哪来的手脚这么快。”
黑影一抬头，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蛇鳞纹，喉咙里挤出个尖音：“误、误会。我就借两株，明天还。”
涂山瑶把奶茶杯往胳膊下一夹，顺手捏住车门边缘，笑得没半点温度：“借？你们黑蛇妖现在改行当慈善了？”
林小梦从后座探出头，手机亮着，屏幕上是刚拍下来的脚印和折断的草根：“偷就偷，还装。这个能算工伤吗，老板？”
陈匡没接话，伸手在口袋里一摸，摸出一本巴掌大的红册子。封面四个字，压得很实：“灵界契约。”
他把册子往掌心一拍。
系统滴了一声，像有人拿勺子敲锅底。
【中阶契约buff试用中】
【效果：三米内，违约对象自动产生“想跪就跪”的生理反应】
【备注：别把自己人也算进去，丢人】
“哦，行。”陈匡掀了下眼皮，“今天拿你试试。”
黑影本来还想往后退，脚跟刚挪，膝盖就像被什么东西猛地顶了一下，整个人“扑通”一声砸在泥里。半袋灵草撒出去，滚得满地都是。它两只手撑着地，脖子却不听使唤地往下弯，额头都快碰到石子。
“你、你干什么……”它声音发抖，尾音都变了调。
陈匡走近两步，蹲下，手指在那袋灵草上点了点：“数清楚。少一片，你今晚就别想站着回去。”
黑影脑门开始冒汗，黑雾似的气往外散，硬是撑着抬起眼：“我背后是——”
“别背后了。”陈匡把那本册子往它眼前一晃，“先看正面。借款人，黑蛇妖，违约条款，按十倍赔。签字还是按手印，你自己选。”
黑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它想把爪子缩回去，可手腕像被一根无形线拽着，抖了两下，最后老老实实按在泥上，连挣扎都省了。那一瞬，它身后的黑气像被人拿扫帚直接扫平，整个身子矮了半截。
林小梦咂了下嘴：“这buff，挺讲文明。”
“闭嘴。”涂山瑶顺手捡起一株银叶草，吹掉上面的土，脸色不太好看，“这是我刚配完账的灵草。它要是敢糟蹋一根，我今晚就把它算进坏账。”
黑影听见这句，喉结滚得厉害。它终于明白自己撞上的不是普通灵子，也不是那种只会念经的道士后人。眼前这几个，一个拿合同当砖头，一个拿表格当刀，一个拿手机当绞索。它在黑蛇妖手底下混了多年，第一次生出一种很离谱的念头：今天怕是踢到铁算盘了。
“还。”它咬着牙，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还。”
陈匡站起身，顺手把灵草袋子拎回来，掂了掂。分量不对。他抬脚轻轻踢了踢那黑影的小腿：“少了三株。”
黑影身子一僵，差点哭出来：“我、我还没来得及藏……”
“那就现在交出来。”
它脸上的鳞纹一阵抽搐，老老实实从怀里掏出三株卷边的银叶草，叶根还沾着土，像刚从牙缝里抠出来。涂山瑶一把接过去，低头闻了闻，立刻皱眉：“这货还偷吃了一口，叶尖都缺了。”
陈匡把册子翻开，拿笔在空白处划了一道：“行，按损耗记。人工咬痕，折旧加三成。”
黑影听得发懵，嘴唇哆嗦：“我都还了……”
“还了是还了。”陈匡把笔帽一扣，声音很平，“赔是赔。你偷的是灵草，不是路边塑料袋。懂？”
系统又响了一下，语气居然带了点起哄的意味。
【判定通过】
【契约威慑力+1】
【附加效果：对方将主动反思自己到底算不算个东西】
黑影猛地一个激灵，额头又往下磕了两寸，差点直接贴进泥里：“我不是东西，我是黑蛇妖外勤，我真没想到会撞上您——”
“别说废话。”陈匡把灵草袋往它怀里一塞，指了指地上的碎叶，“捡干净。再去把后门那排补上。今晚我不想再看见少一根。”
黑影手忙脚乱地趴着捡，尾巴都忘了藏。涂山瑶盯着它，突然开口：“你回去告诉黑蛇妖，别老惦记我们厂的草。再来一次，我就把你们的往来账做成欠条，寄到灵管局去。”
黑影动作一顿，整张脸像被冷水泼过。它抬头看了眼陈匡手里的册子，又看了眼涂山瑶怀里的灵草，最后目光落到林小梦举着的手机上。那手机屏幕里，正是它刚才跪地的画面，拍得清清楚楚，连膝盖沾泥的细节都没漏。
陈匡顺手把手机拿过去，点了两下：“证据留档。以后谁再来偷，先看这张。黑蛇妖的人也要面子，传出去够他们笑半年。”
黑影嘴角抽了抽，嘴里那句“我回去就报信”到底没敢吐出来，只能闷头捡草。等最后一片叶子也塞回袋里，它才像终于被放开了骨头，踉跄着往后挪，膝盖还是软的。
“滚。”陈匡说。
黑影立刻转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灵雾里。跑出十几米，又像想起什么，回头冲着这边深深一弯腰，声音发颤：“谢、谢谢老板……不，谢、谢谢陈总。”
林小梦“噗”地笑出声。涂山瑶也侧过脸，嘴角压不住。
陈匡把地上的土踩平，抬眼看向后门那片更深的黑。灵草地边缘，几道细小的拖痕还在，像有什么更大的东西刚从这里爬过去，留下了冷滑的印子。他盯了两秒，没说破，只把手里的册子合上，塞回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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