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匡指尖一碾，那点灰黑粉末没散，反倒粘在皮肤上，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涂山瑶从库房里冲出来，怀里抱着一摞账本，发梢都被纸边刮乱了。
“别碰。”她把账本往桌上一拍，凑近看了一眼，鼻尖轻轻一皱，“虾壳粉。还是上古那种，带灵契的。”
“上古虾还搞售后？”陈匡把手指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你以为都像你，卖东西只会顺带欠账。”涂山瑶白他一眼，转身朝门口喊，“虾灵，出来签收。再磨蹭，绩效没了。”
厂区后门那块旧围墙下，灵雾鼓了一下。一个半人高的透明影子慢慢挤出来，脑袋像只剥了壳的虾，背壳却厚得离谱，泛着古铜色纹路。它手里抱着个麻袋，麻袋口拴着红绳，绳结上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虾灵把纸举起来，声音细得像锅里滋滋响：“按、按协议，送货。”
陈匡接过一看，《劳务补充协议》几个字印得歪歪扭扭，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乙方按时交付上古灵虾壳十片，甲方不得以“壳太硬”为由拒收，不得拖欠尾款，不得要求乙方参与试吃。
“写得还挺像回事。”陈匡抬眼，“壳呢？”
虾灵把麻袋一倒，十片巴掌大的虾壳“哐哐”落地。每一片都像打磨过，边缘锋利，壳面上还残着细密的海纹，冷光一闪一闪。玄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蹲了过来，手里捏着放大镜，脸都快贴上去了。
他沉默两秒，抬头，嗓子里挤出一句：“能用。”
“就这？”陈匡看他。
玄老很认真地伸手，把一片虾壳翻了个面：“硬度够，韧性也够。拿来做抓虾法器的核心，省材料。”
“抓虾法器？”涂山瑶一听这三个字，眼睛都亮了，立刻把算盘拨得噼啪响，“要是能一口气抓满十斤，夜市那边能省我多少进货费。”
陈匡斜她一眼：“你想的就这点。”
涂山瑶把账本往怀里一夹，理直气壮：“不然呢？公寓首付靠你嘴硬凑啊？”
玄老已经抱着虾壳往地下室走了。陈匡跟下去时，地下室灯管“滋”地闪了一下，桌上摊着一只刚拼到一半的铁臂，像个缩小版机械钳，钳口处预留的卡槽正好能嵌进虾壳。玄老把那片上古虾壳按进去，手背在壳面轻轻一敲。
“咔。”
整个铁臂抖了一下，卡槽自己收紧，像认了主。
系统提示音立刻在陈匡脑子里炸开。
【叮。检测到上古灵虾壳，符合“抓虾法器核心”材料要求。】
【任务进度：1/1。】
【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解锁：自动抓虾法器·初代核心测试权限。】
【备注：若测试失败，宿主将自动承担“厨房赔偿+虾灵工伤”责任。】
“你这备注真他妈会挑时候。”陈匡低声骂了一句。
玄老没听见，已经把第二片虾壳按了上去。那铁臂忽然自己弹开，又猛地合拢，钳口“啪”地夹住桌边一把螺丝刀，直接夹弯了。玄老眉头一皱，掏出记事本，翻到新页，写下四个字：力道过猛。
“能不能别拿我桌子试。”陈匡盯着变形的螺丝刀。
“桌子便宜。”玄老头也不抬，“数据贵。”
涂山瑶靠在门边，顺手把一颗灵级奶糖塞进嘴里，含糊地说：“试吧，坏了算研发耗材，报我账上就行。”
“你这话说得跟补刀似的。”陈匡接过那只铁臂，掂了掂，冷不丁冲虾灵招手，“来，站那边，别动。”
虾灵缩了一下：“按、按工时……”
“按你协议来，测试一次，给你加半小时灵能补贴。”陈匡把纸往它面前一晃，“不测我也能把你列进售后问题单。”
虾灵喉结一样的关节滚了滚，慢慢挪到墙角。玄老把开关一拧，铁臂里那片虾壳“嗡”地亮了一下，钳口突然一抖，嗖地窜出去，直接抓向虾灵头顶。
“停！”陈匡抬手。
铁臂半空一顿，钳口却没收住，擦着虾灵脑袋夹走一撮透明须子。虾灵原地僵了两秒，抱着头，差点当场散成一团水汽。
涂山瑶手里的算盘都停了：“哎哟，别给我抓成工伤赔付啊。”
玄老眼皮跳了一下，手指飞快在控制板上拨了两下，铁臂“咔咔”收回，像没事一样把那撮须子吐回桌面。陈匡盯着桌上的须子，又看了眼那只明显兴奋过头的机械钳，忽然笑了一声。
“你还挺会挑活物。”他说。
玄老沉着脸：“抓虾，当然要会抓活的。”
系统又响了。
【叮。初测通过。】
【判定：抓取稳定性63%。】
【判定：对灵体识别率98%。】
【特别提示：该法器对“拖欠尾款对象”有额外锁定效果。】
陈匡抬眼，正好对上涂山瑶亮起来的眼神。她没说话，手却已经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在一行数字上轻轻点了点。那是她给自己攒的首付专项。今天这笔新增的灵虾壳原料，按当前市价，足够再往上抬一截。
“这单不错。”她把账本合上，语气轻得像怕惊跑什么，“再来三次，离阳台就更近了。”
虾灵一听“再来三次”，整只虾影都抖了一下，赶紧把麻袋往前推了推，像生怕他们真把自己当长期试验品。
陈匡扫了一眼麻袋，里面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纸角。他伸手抽出来，打开一看，脸色没变，指尖却在纸边停了一瞬。
那不是送货清单，是补充协议的背页，最下面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若壳面出现黑灰斑点，需立即上报灵管局沪城分局。
“谁写的？”他抬头问。
虾灵的嘴开合两下，没出声，只往厂区外黑下去的街口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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