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匡把合同本往前一递，黑影抬手就抓，指节刚碰到纸面，封皮上那行小字猛地亮了一下。它手腕一僵，像被钉在半空。陈匡顺势往下一压，合同页拍在它胸口。

“先看再签，识字吗？”他声音不大，字字往人心口上戳，“不识字我给你念。”

黑影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猛地后撤。它身后那张湿漉漉的虾网甩到地上，几只半死不活的灵虾挣了两下，尾巴还在抽。陈匡扫了一眼，眼神更冷了：“天庭的货也敢碰？胆子挺肥。”

“少废话。”黑影肩膀一抖，袖口钻出两条细黑蛇影，贴着地面窜过来。

陈匡没退，反而抬脚踩住地上一截铁链，哐当一声甩起来，正好卡住一条蛇影的头。另一条刚扑到半空，陈匡把合同本横着一拍，啪，纸页卷住它的脖子，像夹苍蝇一样夹死。黑影眼角抽了一下，手一翻，指缝里冒出一串腥臭的黑雾。

【系统提示：检测到踢馆性质冲突，触发临时任务——用最便宜的方式让对方知道什么叫法务。奖励：灵能+30，毒舌buff持续十分钟。】

【系统提示：友情提醒，宿主现在很穷，别装。】

“闭嘴。”陈匡在心里骂了一句，抬眼盯住黑影，“玄阴厂就这点货色？派个搬虾的来试水？”

黑影脸一沉，黑雾猛地扑开。陈匡抬手把合同本往前一掀，页面里夹着的复印件全飞出来，半空里正好露出四个大字——《灵界反垄断法》。那团黑雾像撞上玻璃，硬生生卡住。陈匡趁这一下，伸手拽住它衣领，膝盖顶上去，动作短得像顺手搬了袋水泥。

“看清楚。”他咧了下嘴，“你这是恶意倾销，还是恶意送死？”

黑影被顶得弓起身，喉咙里咕噜一声，竟吐出半口黑水。它猛然抬头，眼里那点凶光散了一截，像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是来抢机子的，是来给人送材料的。它想挣，手刚抬起，厂区里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紧接着是涂山瑶的嗓音，脆得像玻璃珠子往地上一撒。

“陈匡！你再打下去，灵草袋我就按损耗算你头上！”

她人还没到，先把话送了过来。陈匡听得眼皮一跳，手上没停，顺势把黑影往铁门上一撞，咚的一声闷响。

“听见没？”他冲那黑影抬下巴，“我们财务总监来了。再不签，等会儿她要你赔双倍。”

黑影嘴唇动了动，显然没听懂人间老板和狐妖财务之间的逻辑，偏偏更怕了。涂山瑶踩着高跟鞋从厂房侧门拐出来，怀里抱着一袋灵草，袋口还用胶带缠了两圈。她扫见地上的虾网，眉头一下皱起来，手指在袋子上点了点，淡金色的幻光顺着她指尖铺开，直接罩住那张网。

“这网沾了阴水，不能入库。”她一边说，一边把灵草袋往怀里紧了紧，“采购已经超标了，别给我再添一笔破损。”

黑影的目光跟着那袋灵草飘了一下。陈匡捕捉得很准，立刻把合同本拍到它眼前：“想要货，先把赔偿签了。你偷我们天庭订单组件，外加恐吓员工，按三倍算。现金、灵币、房产、灵脉矿都行，别跟我说你只有命。”

“我……”黑影嗓子发涩，终究还是没敢硬顶。

另一边，地下室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叮当响，像什么重器落在地上。玄老顶着一脑门汗，从门里探出半张脸，手里举着一截刚打磨好的核心轴，声音老实得像在报菜名：“老板，主轴第一批做出来了。合格率，九成八。”

“九成八？”陈匡头也不回，“剩下零点二是谁吃了？”

玄老愣了下，抬手指了指自己胡子：“可能是材料粉末。”

“挺会省。”陈匡一边盯黑影签字，一边扬声回，“下次把省下来的粉末直接做成你退休金。”

玄老哦了一声，转身又缩回地下室。那边工具箱一响，电焊光从门缝里刺出来，紧接着又传来几下钝响，像他在拿玄武壳压测试台。厂房里原本发闷的那股冷气，竟被这几下敲打敲散了些，地下灵脉也跟着往上拱了一截，脚底板都能感觉到一丝热意。

涂山瑶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嘴角动了动：“灵能波动上来了。陈匡，你这边别拖，我刚拿到一批千年灵草，按这个进度，明天还能再压一轮成本。”

“听见没？”陈匡把笔塞进黑影手里，“我们现在有采购、有研发、有现金流，唯独缺一个识相的竞争对手。你今天要是签了，回去还能当个反面教材。要是不签——”

他把另一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轻轻点了点印章位。

“我就让灵管局来跟你聊聊，顺便查你们厂的税。”

黑影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黑线。它盯着那行赔偿金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往下掉。厂区里风不大，可它背脊却像被什么顶住了，半天都没能直起来。

“签。”它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陈匡按住合同，笑得很短：“这就对了。做鬼也别欠账，欠账容易被催收。”

笔落下去的那一刻，地下灵脉忽然轻轻一震，像有人在地底敲了下碗沿。厂房灯泡闪了两下，重新亮稳。涂山瑶怀里的灵草袋跟着一热，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拢过一遍。玄老在地下室里“咦”了一声，随即嗓门更大：“老板，主轴温度稳定了，能上第二台。”

陈匡低头看着刚签好的赔偿单，手指在纸角上捻了一下，抬眼时，目光越过铁门，扫向厂区深处。那边夜色还没完全落下来，旧厂房的窗子一排排黑着，像一群等着开饭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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