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推门出去的时候,那个女导购正在给西装男人介绍金条,头都没回。风铃又响了一声,这次没人搭理。
老庙黄金的门面确实气派。两扇玻璃门擦得一尘不染,门口的迎宾地毯是大红色的,上面绣着金色的“老庙黄金”字样。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空调的凉气混着淡淡的香薰扑面而来,跟周记金行那种闷闷的空气完全是两个世界。
店里的灯光设计得很讲究,暖黄色的射灯打在玻璃柜上,金饰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块LED屏幕,滚动播放着实时金价——足金999,每克598元。
“欢迎光临老庙黄金!”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导购迎上来,二十出头的样子,白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深红色的围裙,围裙上绣着老庙黄金的标志。她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左边有一颗小虎牙。
“叔叔阿姨先请坐,我给你们倒杯茶。”她拉开柜台前面的高脚椅,招呼夏宇妈坐下,然后转身去茶水间倒了三杯茶端过来。茶杯是白瓷的,茶叶在水里舒展开,飘着茉莉花香。
“想看什么?”她站在柜台对面,两只手自然地搭在玻璃台面上。
“给我妈挑个金镯子。再给我爸挑个戒指。”
“阿姨喜欢什么样的?我们这边有素圈的,有花丝的,还有古法工艺的。素圈是经典款,戴多少年都不过时。花丝的是非遗工艺,上面的花纹是手工掐出来的。古法的是哑光质感,比较内敛。”
她把三款金镯子分别取出来,在玻璃台面上铺了一块深灰色的绒布,把镯子一个个摆好。然后拿起一个古法工艺的镯子,戴在夏宇妈手腕上,动作轻得很,像在给一个很贵重的花瓶套上保护罩。镯子在夏宇妈粗糙的手腕上滑下去,哑光的金面在她被太阳晒得黝黑的皮肤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这个克重大概多少。”
“这只四十五克。阿姨戴这个尺寸刚好。”
“妈,喜欢吗。”
她没说话。她盯着那只金镯子,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摸了摸镯面。粗糙的指尖在金面上轻轻滑过,然后她的手停在镯子上,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好像怕碰坏了什么很贵重的东西。她转过头看我,嘴唇动了动,眼眶红了。
“太贵了,不要。”她把镯子往下摘,声音很轻,“四十五克,两万多块钱呢。”
“妈,戴着。很好看。”
“太贵了——”她又说了一遍,但这一次声音更小了,手指还停在镯子上,指腹在哑光的金面上轻轻摩挲,没舍得摘。
夏宇他爸坐在旁边的高脚椅上,端着茶杯没说话。他看了看夏宇他妈手腕上的金镯子,又看了看夏宇,把茶杯放到台面上,杯底磕在玻璃上,发出一声轻响。
夏宇转头对马尾导购说:“这个镯子,包起来。”
“好的。”马尾导购拿出一个红色的锦盒,里面铺着黑色的绒布,把金镯子小心地放进锦盒里。
“然后给我爸挑个戒指。”
马尾导购从柜台里拿出几款男戒,素圈的、方戒、圆戒,在绒布上摆成一排。夏宇他爸看了一眼,摆了摆手。
“我不要。”
“爸,试试。”
“我一个干工地的戴什么金戒指。”他把手缩回去,插进夹克口袋里。
“你现在不干了。”夏宇从绒布上拿起一个方戒,拉过他的右手,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他的手指比夏宇记忆中粗了很多,关节上的老茧硬得像石头。戒指卡在第二个关节上,夏宇用了一点力才推上去。推到指根的时候,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方戒的戒面很宽,在他粗糙黝黑的手指上显得格外扎眼。他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把手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指弯起来,握成了一个拳头。戒指在他的拳头上闪着光。
“这个也要。”夏宇指了指他手上的方戒。
“先生,这个方戒十八克。您要再看看别的吗?项链?耳环?”马尾导购一边记录一边问。
“项链。金的。给我妈。”
马尾导购从柜台里拿出两条金项链,一条是肖邦链,一条是万字链。万字链的扣头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福”字吊坠,在灯光下轻轻晃动。夏宇拿起万字链,走到他妈身后,把项链戴在她脖子上,扣好扣头。“福”字吊坠正好落在她的锁骨中间,金链子在她黝黑的皮肤上像是夕阳下的溪水。
“好看。”马尾导购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
夏宇妈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把它翻转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按在胸口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项链要了。耳环也来一对。”
挑耳环的时候,马尾导购拿出来一排小盒子,各种款式一字排开。
“这对。”夏宇选了一对最简洁的素圈金耳环,简单大方。夏宇妈的耳洞是年轻时候自己用针扎的,这么多年只戴过几块钱一对的塑料耳环。
马尾导购把所有东西装进老庙黄金的红色手提袋里,在收银台上按计算器。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得飞快,然后撕下收据条,双手递过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