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烧在当天傍晚就退了大半。
她的脸色好了些,靠坐在床头,小口喝着陈静从家里熬好带来的百合粥。
夏宇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让最后一点夕阳透进来,落在她手背上。
输液已经拔了针,手背上贴着一小块胶布,细细的淤青从胶布边缘透出来,像被谁不小心蹭上去的紫。
“你比上午精神多了。”夏宇靠在窗边看她。
“我都说了我没事。陈静不信,你也不信。”
苏晚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抽了张纸擦嘴,“现在能出院了吧。家里还有一堆账没做。你送我回去。”
“医生说观察两晚。明天早上再走。”夏宇说。
苏晚偏过头看他。她的眼睛因为刚退烧,显得特别清,像被雨洗过的玻璃。她说:“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今晚不烧了,明天也不会烧。你非要我在这里多闻一晚消毒水,是怕陈静骂你,还是舍不得这间病房。”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夏宇笑。
“这间病房,住一晚不少钱吧。”
苏晚扫了一眼,VIP单间,带独立卫浴,小冰箱,墙上还挂着一台小电视,“陈静跟我打赌,说按你的性格,肯定会给我弄个单间。她说得真准。”
夏宇没接话。他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拿起果篮里的一个苹果开始削。
苏晚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夏宇,你觉得我跟去年比,变了吗。”
“变了。”夏宇低着头削苹果,皮薄薄地绕下来,没断。
“哪里变了。”
“敢说些让我接不住的话了。”他说。
苏晚笑,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她曲起膝盖,双手环着:“跟陈静呆久了。她把她的胆子借给我一半。以前我什么都往心里压,现在想什么说什么。”
她顿了顿,“所以,今晚让我出院。我回去跟你对账,不比你在这里陪我躺着强?”
“不是一回事。”
夏宇把削好的苹果切下一小块递给她,“你病还没好利索。明天早上验个血,没事就回。”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听医生话了。”
“对你,得听。”
他看她一眼,把刀擦净放好。苏晚接过苹果咬了一小口,汁水沾在她下唇上,像抹了层糖。她忽地抬头:“今晚你睡哪儿。”
夏宇指了指旁边的沙发:“那儿。挺宽。”
“骗人。那沙发才一米五。你躺上去脚都在外面。”
苏晚往床头挪了挪,拍了拍空出来的位置,“上来睡。床大。我不踢你。”
夏宇没动。苏晚又说:“你不动,是怕我吃了你,还是怕你自己不老实。”
“苏晚。”夏宇无奈,“你真是被陈静带得没边了。”
“她昨晚还发消息给我,说在陌生环境里,比较刺激。”
苏晚说得极轻,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你不想吗。”
夏宇觉得后颈像被人按了一把,气血往上涌。
他看着她,她也没躲。病房里极静,只听见空调出风口很低的嗡鸣。
他说:“这是医院。你还在打针。”
苏晚伸出那只贴着胶布的手,在他膝盖上点了一下:“我已经不烧了。药也停了。你不用给我当护工。就当……陪我睡个觉。和以前一样。我不做别的。”
她说到后面,自己耳朵先红了。
夏宇盯着她,低声问:“你这叫不做别的?”苏晚没再说话,只把被子掀开一角,往边上挪了挪。她的手揪着被角,指尖轻轻发颤。
夏宇到底还是上去了。他侧身躺在她旁边,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身上有股药味和很淡的奶香。
灯还亮着,两个人平躺着,看天花板上那片被夜灯映出的淡灰。
过了一会儿,她翻了个身,面朝他。
他能感到她的鼻息贴在他肩侧,有些烫。她叫了他一声。
他低头。她仰起脸,嘴唇从他下巴上蹭过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又抬起。
夏宇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他伸手把她捞进怀里。
苏晚的胳膊绕过他后颈,整个人像一丛被火烘干的草,一点就着。
床铺很软,稍微一动就吱呀响。她咬住唇,把头埋进他颈窝里,指甲掐着他的背。
他第一次知道,苏晚这种平时看着清冷的人,在病房的夜灯下,也会化成一条滚烫的溪流。
他们压着声音,把床垫压出绵密的响动。
输液架就立在床边,上面还挂着空了的药瓶。那一刻,像所有顾忌都随窗外的夜色一起沉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夏宇就醒了。
苏晚缩在他臂弯里,面色红润,烧已经退得彻底。
他轻轻抽出手臂,她“唔”了声,迷迷糊糊说:“再睡五分钟。”
夏宇说:“等会儿护士来查房。你总得起来。”
苏晚把被子往上一拉,只露出半张脸:“你昨晚怎么不说要查房。”
夏宇说:“你不是还说刺激吗。”
苏晚没说话,只拿脚踢他。等两个人穿戴整齐出门,苏晚的腿还有些软。夏宇扶着她走到电梯口。她小声骂他,说你昨天装的那么淡定,上了床也没见多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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