蔓生馆的门,被远宁拍得几欲震碎。
半晌,才有一个药童揉着眼睛出来开门。
他一见到无夜的模样,整个人猛地一激灵,睡意尽散。
“萧将军,快请进。”
药童连忙把人引入内室,迅速铺好床榻,又添起火盆。
火光刚起。石冉已经穿戴整齐,从外面走了进来。
“三姐夫。”远宁一步上前,语速极快。
“这位是无昼的兄长,中毒极深,命在旦夕。你快救救他。”
石冉牵起无夜的手腕诊了诊脉,又翻开眼睑看了看,神色微变。
他忽然一把掀开被子,将人整个人捞起,转身就走。
“半夏。去打水,越冰越好。”
话音未落,人已出了门口。
“远宁,你先回避。”石冉丢下一句,将无夜扛到院中。
院子里满地白雪,寒气刺骨。
石冉毫不迟疑,将人放在地上。扯开他身上的湿布,将他整个人赤条条埋进雪中。
半夏提着两桶水奔回,石冉接过,朝着无夜劈头盖脸浇下。
“哗——”
冰水混着雪,瞬间贴满无夜全身。
石冉俯下身,双手搂雪往他身上堆。半夏也连忙蹲下,一同埋雪。
很快,无夜的身子大部分被雪埋住,只有头脸和胸膛露在外面。
石冉展开针灸布包,取出几根最长的银针,朝他心口周围狠狠刺下去。
做完这一切,他又探了探无夜的脉搏,才总算长长吁出一口气。
“远宁,可以过来了。”
他回头唤了一声,远宁快步走到他身后。
“三姐夫,他怎么样?能救活吗?”远宁皱着眉问道。
石冉没有立刻回答,神色深沉。
“此人中毒如此之深,竟然还能活着,实在不可思议。”
“毒素早已浸染他的五脏六腑。我现在只能护住他的心脉,拖上一时半刻。”
“那…到底还有没有救?”远宁声音发紧。
石冉沉默片刻,才沉声道:
“有一个法子,或许可以一试。但是风险极大,若是失败,他就会即刻毙命。”
“这…”远宁咬住下唇,默不作声。
“石将军尽管一试,无需犹豫。”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无昼立在门边,除了气息微乱之外,看上去一切如常。
远宁立刻走过去,抓起他的手臂查看。看到那抹黑气仍然停留在手腕处,没有向上延展,微微松了口气。
“三姐夫,无昼也中了毒。”远宁牵起他的手掌,将伤口递过去。“你也给他看看。”
石冉查看了伤势之后,让半夏去取来一个药瓶,递给无昼。
“你中毒不深,并无大碍。此药丸早晚各一颗服下,再自行运功,把毒血从伤口处逼出,不出三日就可彻底解毒。”
“多谢石将军。”无昼接过瓷瓶,抱拳一礼。
石冉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
“这里是医馆,叫我石大夫即可。“
”或者,和远宁一样,叫一声三姐夫。”
无昼微微一顿,随即改口:
“谢过三姐夫。”
他说完,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远宁。
看到她垂着头,指尖一遍遍理着本就一丝不乱的发丝。
“无夜他…” 无昼抬手,指了指埋在雪中的人。
“若有法子能保住他性命,三姐夫直说便是。”
石冉看向他,开口问道。
“你可知他身中何毒?看上去已有数年之久。”
无昼喉结轻颤,犹豫了一下,方才开口。
“他从小便服用毒药,让自己的身体可以与之抗衡。这些年来,他钻研各地的毒虫毒物,以血与其共生。至于其他的……我便不知道了。”
石冉缓缓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几乎和死人无异的无夜。
“既如此,便只有这个法子了。”石冉的声音仍然温和,却也带着一丝决然。
“将他四肢中的毒血,尽数换为药血。以内力推动四肢血液,强行逆转周身血脉,冲击心脏。”
“以此激发他体内残存的抗衡之力。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语气沉了几分。
“只是,此法过于强横,就算能活下来,也会皮开肉绽,七窍流血。“
”之后需卧床三月,动弹不得。能不能扛过去,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好。”无昼没有半分迟疑,立刻将另一只未受伤的手腕伸了过去。
“用我的血。”
石冉却摇了摇头。
“不可。你已中毒,放血只会加快气血流转,对你有害无益。”
“可是——”
无昼还欲再说,手腕已被远宁扣住,往下一压。
“三姐夫,用我的。”
不等无昼开口,石冉已然点头,吩咐半夏去准备,同时将府中下人尽数召来。
不过片刻,十余名家仆、管事、医师与药童,已齐聚院中。
石冉拉过远宁的手腕,以药汤细细擦拭干净。一柄锋利的小刀,已抵在她腕间脉处。
忽然,无昼一把抓住石冉的手,不让他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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