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谢安邦缓缓点头。
“裴家苦心经营外戚势力多年,如今在朝中,早已是根深蒂固,轻易难以撼动。”
“原本朝中还有不少大臣,暗中更倾向炎征、炎策两位皇子。”
“可如今二人皆已身死。”
“放眼满朝文武,如今不依附裴家、又真正一心忠于皇上的……”
他缓缓叹了口气。
“除了老夫之外,恐怕也只剩户部尚书与中书令了。”
……户部尚书,中书令?
远宁心头忽然一动,猛地想起前几日姑母安排的那场相亲茶会。
“远宁,怎么了?”
花惊鸿见她神色有异,开口问道。
远宁抬头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缓缓开口:
“前几日,姑母曾安排几位年轻公子与我相识。”
“其中,便有户部尚书的幼弟,与中书令之子。而另一人,则是裴麟飞。”
她说到这里,眸光渐渐沉了下来。
“或许……姑母早已察觉皇上对我生疑,才想提前替我谋条退路,寻个靠山。”
“可朝中世家公子何其之多。为何偏偏是这三人?”
远宁缓缓皱起眉。
“我在想,这究竟只是巧合……”
“还是姑母有意为之。”
花惊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萧贵妃给你安排相亲这事,无昼知道吗?”
“他该不会就是因此气得不知所踪吧?”
“才不是。”
远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他是担心皇上会对我不利,才回去找他养父说情,希望能打消皇上对我的顾虑。”
说到这里,她眸光微暗。
“只是没想到,皇上的动作竟如此之快。他人还没回来,我已经被困在这里了。”
“要我说,你干脆别等他了。”花惊鸿挑眉笑道。
“裴麟飞虽也姓裴,倒算得上裴家里难得的一股清流,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花花肠子。”
“人长得也不差,功夫嘛……勉勉强强过得去,又是羽林卫统领。”
他越说越来劲。
“你干脆嫁给他得了,每日骑骑马、打打猎,不比现在自在快活?”
“老五。”
远宁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
“有本事,等无昼回来,你当着他的面再说一次。”
她慢悠悠补了一句:
“看看他会不会把你打得连相爷都认不出来。”
花惊鸿刚想接话,却被谢丞相抬手制止。
“远宁,”他眼眸微转,缓缓开口。
“无论如何,你如今被困于此,确实不是办法。”
“皇上只给了老夫三日时间前来劝说。若你始终不肯主动配合……他或许会直接强行解散萧家军,将其编入黑骑军。”
“届时,北域恐会大乱。”
“也难保江溟不会趁机出兵,再起战火。”
“为今之计,不如先暂且应承下来,尽量拖延时日。”
“等无昼回来之后,或许……还能有些转机。”
远宁皱着眉头沉吟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如今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她说着,抬眼望向外面高高的宫墙。
“一入宫门深似海。”
“要么坐在花轿里出去。”
“要么躺在棺材里出去。”
“怕是……再没有第三条路了。”
“躺棺材……对啊!躺棺材!”
花惊鸿忽然眼睛一亮,抬手一拍掌。
“你完全可以…躺着棺材坐花轿啊!”
“……哈?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远宁斜眼看他。
“不是,你听我说。”
花惊鸿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身子都往前探了几分。
“你先假意应下裴麟飞的婚事。”
“把大婚安排在三个月后,正好卡在你完成军务交接之后。”
“到时候,军中事务已经安顿妥当,无昼那小子多半也该回来了。”
“你坐着花轿出了宫门,等进了裴家,再来一出假死脱身,金蝉脱壳。”
他一拍桌子。
“如此一来,失踪的便不是公主。”
“顶多算是——裴家的媳妇儿突然不翼而飞。”
“到时候天大地大,凭你的本事,换个身份隐姓埋名,照样能逍遥快活。”
“……”
远宁没有立刻接话,只微微垂下头,沉默思索。
花惊鸿顿时睁大眼睛,语调都扬高了几分。
“怎么?我这主意不好吗?”
“简直天衣无缝啊!”
“无昼那小子,总不至于因为你跟别人假意拜个堂,就不乐意吧?”
“喂——!你好歹说句话啊?”
见远宁始终不答,花惊鸿又转头望向谢丞相。
“外祖父,您评评理,我这主意难道不好?”
谢丞相淡淡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平稳。
“若远宁和你一般心性,这主意确实不错。”
“可她终究与你不同。”
“她放不下的,是家国平安,三军将士。”
谢丞相缓缓看向远宁。
“老夫说得可对?”
远宁勉强笑了笑,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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