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昼伸手把她拉起来,又按着肩让她坐回宽大的高背椅中。
“别怕,我只是说如果。”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半点责怪之意。
“我不会命令你,也不会逼你。”
“是在求你帮我。”
“就算出了差错,我也不会怪你,你尽力便好。”
无梦眼中竟渐渐泛起泪光,抿着嘴,神情委屈又慌乱。
“可是……我不敢……”
“您为什么一定要急着走呢?”
“主上要求的事情,也在情理之中,不是吗?”
“因为…”
无昼站起身来,缓步走到窗边,抬头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幕。
“我若留在这里,这世上,有一个人会因此伤心。”
他停顿片刻,淡淡笑了笑。
“和让她伤心比起来…”
“不过是一只手而已,算不得什么。”
无梦怔怔望着他的背影,眉头一点点蹙起。
眼中的疑惑,反而更深了。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无昼抬手打断。
“罢了。不难为你了。”
他说着,从身后取出一柄锋利匕首,指尖轻轻试了试刀刃,随手放在案边。
随后抬起右手,缓缓扣住左手掌两侧。
“叔叔……”
无梦声音发颤。
“您…拿把匕首是要做什么?”
无昼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
“我今夜一定要走。”
“这只右手既然碍事,把它留下便是。”
无梦脑中轰然一空,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若害怕,就别看了。”
无昼微微侧过身,右手发力,左手腕骨上顿时传来轻微的声音。
“不要!”
无梦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指尖轻轻发颤。
“我学,我来!”
“我一定会全都记下来的!”
她眼眶微微发红,晶亮水光在眼底打着转。
无昼怔了怔,随即温和地笑了一下。
“谢谢你。”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张开,又重新收拢。
“其实没那么难。”
“最多不过落下些残疾,总比没有强。”
无梦飞快抬手擦了下眼睛,用力点头。
“不会的。我一定可以做好。”
无昼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
“你现在这样子,倒真像你爹小时候。”
接下来,他耐心给无梦讲解起手腕与手掌中的几处主要骨节,又演示了几遍该如何错位卸力。之后才终于真正开始动手。
无梦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动作,几乎连呼吸都忘了。
银灰色的瞳孔在昏暗烛火下微微发亮。
她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双眼之上,竟仿佛能透过皮肉,看清骨节错动的轨迹,与筋脉血流的方向。
待左手终于从铁环中抽离,无昼缓缓吐出一口气,将右手递到她面前。
“别怕。”
他朝她笑了一下。
“反正我也不会疼。”
“比拆鲁班锁容易多了。”
无梦轻轻点头,伸出双手,小心握住无昼的手掌。
祀族人大多天资聪颖,而无梦又是其中的佼佼者,几乎过目不忘。
她一边回忆无昼方才的动作,一边用指尖仔细寻找每一处关节的位置。
随着几声细微轻响,修长的手掌缓缓朝内折叠,竟几乎缩小了一半。
无昼顺利褪下最后一道铁环。
随后在无梦帮助下,将错位的骨节与经络重新复原。
“怎么样?”
无梦紧张地望着他。
无昼活动了几下手腕,忽然抬起手,把她头顶揉得乱七八糟。
“完好如初。”
他说得轻松。
可那只手却仍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手背与腕骨处的红肿,也明显比左手更严重。
无梦安静看着,却什么都没说。
只是努力朝他露出一个开心的笑。
无昼看了眼窗外夜色,低声吩咐。
“再恢复一阵,我们就走。”
他顿了顿,又问:
“要给金鱼姐留句话吗?”
无梦想了想,轻轻点头。
她找来一张纸条,低头认真写下几行字,又把那个贝壳发卡放在旁边,一同留在桌案之上。
——
娘。
我去找爹了。
若真能见到大海,我便给你带一个最好看的贝壳回来。
你要保重。
无梦敬上。
无昼没有再多做停留,二人从窗口跃下,借着夜色一口气跑到临界谷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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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曜京皇宫之中。
远宁正闲得浑身难受。
一大早,她便又跑到宫中马场骑马射箭。
可皇宫里的马场终究不算太大。若与城郊花家的跑马场相比,更是只够绕着圈遛上几步。
远宁策马跑了几圈,很快便又没了意思。她勒住缰绳,百无聊赖地四下张望。恰巧看见裴麟飞带着羽林卫自远处巡过。
远宁眼睛顿时一亮。
“裴统领!”
她轻夹马肚,策马迎了过去。
“我跟你一起巡防。我快闷死了。”
裴麟飞稍稍勒住缰绳,朝她抱拳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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