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明白这场谈话早该结束了，于是将翻开文件夹合上收好，

“没有你，他们照样是那个样子活着。”

他顿了下，告诉我。

“你生病了，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早点离岗去静养更好。”

“我能问一句私人问题吗，栗原先生？”我口头拦下了开门要离开的中年人。

“问吧。”

“您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警察，不过几年前就请辞了。”

＃

栗原走出了未来机关的办公大楼，没有预期中的如释重负。

做了这么多布局，连态度软化都没能实现，让栗原不免感慨，不愧是和那对夫妇有亲缘关系的存在，固执的如出一辙。

“和‘玛利亚’交流完了？”

在门口滞留已久的前同事松井小姐问他，手中还掐着未燃尽的烟头，缓慢的吞吐着云雾。

“什么‘玛利亚’，我看她恨不得成为「新世纪魔女狩猎」的首例牺牲品。”

松井抬手给他递了根烟，接过的栗原低头掏出打火机，火星在夜色中一闪而过，白烟升起。

“我刚入职的时候就以新人的身份问过她的看法，你猜怎么着？”

“不会吧？”栗原刚抽上口烟，就揉着脖子开始头疼了。

“她把「受害者」名单上的所有人全背了下来。问我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谁，具体受害情况多少。她打算统计下数据，然后改日登门拜访。”

松井「哈——」的一声苦笑了出来，自此面对道德感和责任心强到如此地步的六宫小姐彻底没了办法。

“她是没看过档案，走的全是实地探访，从未否定他们做过的那些事。”

“那些人被安排在了特定的地区赎罪。”

因为厌恶使用「暴力」手段，在讲理方面，六宫小姐做足了功夫。

不论是对受害者应尽的无底洞般的补偿，还是灾后的重建工作安排。

哪怕因此名声受其波动，这类负面影响也能被她炒作出舆论内讧，改变风向。不过本人一般非必要不会使出这类手段。

再加上苗木一派的支持助力，一切都在缓步推进。

宗方一派难以插手，毕竟谁会有意去向一头毛量丰满的绵羊挥拳……会被惯于「动保」的群众的唾沫星子淹死的。

这就是她长久以来能保下「曾绝望残党」的主力手段。

将他们一步步推向融入兴建中的正常的人类社会。

这是六宫小姐唯一的私心。

过去已成定局，无法改变，那么只能尽力做好当下了。

错失良机的栗原苦恼的说。

“我原打算趁那家伙还没从塔和市回来前，编个下次会议的引战内容，指望着能说动点她。”

提及那个人，栗原弹了下燃尽的烟灰，继续问松井。

“说起来，这次他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我刚见过了。”

“怎么说？”

“暂时放弃吧。”

＃

我到家门口时看了眼表上的时间。

时间逼近午夜12点。

哇哦，奇妙的特殊时刻……就像华丽的马车会变回南瓜，矫健的骏马会变回老鼠的经典谢幕仪式前。

自己终归会变回一个加班忙碌到老老晚才归家的上班族。而不是所谓的“六宫小姐”。

我强迫自己的思绪飘离，别去再想刚才的谈话内容。

最近罪木发Email在考虑下回见面时的诊疗方案，为了不让她过于忧心烦恼，最起码在家里休息时，我得放下点东西，保持良好的心态。

看了一路栗原先生的个人资料，视线扫过路牌上的文字，逐渐产生了恍惚的陌生。

以至于我在家门口发了有一会儿的呆，才发现今天的信箱是空的。

诶？信呢！

居然有人会偷这种东西诶！是变态还是六宫小姐的跟踪狂啊？

可这和我没关系……因为此刻的我只是个刚下班的可怜社畜，既然“六宫小姐”没信了的话，那就和我六宫浅子没关系了吧？

太好了！眼睛能休假了！

这样想着，我以欢快的心情握着钥匙打开了家门。

有人一早站在了玄关处。

我低头靠着玄关大门换完鞋，然后在余光中发觉了他的存在，距离近的几乎罩住了我全部的身形。

一时间比起错愕，我脑海里更多的是「有人私闯民宅，待会儿得报警」。

好在在我右手摸到口袋里的小刀之前，那人开口了。

“六宫小姐刚下班啊。”

当熟悉的嗓音提及那个名字，反应过来的我才转过身，忙不迭地抱住了那人。

对方早有预料，所以接住得很稳。

他说。

“好久不见。”

我没做回应，选择在最原始的肢体接触中确认他的存在，而不是极致的视觉疲劳后，头脑昏沉产生的夜间臆想物。

同时在心中一遍一遍复述着……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发散的视野中我瞥见了腕表上的指针正式来到了十二点。

已经不是孩子了。

对于我来说，午夜童话中的「奇迹」注定不会降临。

但「幸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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