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脚杯里的红色液体轻轻摇晃,挂在杯壁上留下一道暗红的酒痕。
杨谧往前迈了半步。
高跟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连一点声儿都没出。
她身上那种混合着小苍兰和酒精的香气,顺着中央空调的冷风,直直往沈飞鼻子里钻。
沈飞没躲。
他的视线从落地窗外的霓虹灯海收回来,落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
杨谧化着精致的妆,眼尾微微泛红。
那双平时刻意透着精明算计的眼睛,现在蒙着一层水汽。
“沈总……”她开了口,声音有点哑,还带着点轻微的鼻音,“赏个脸,碰一杯?”
她手腕往上一递。
杯底里的冰块撞着玻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沈飞没马上接。
他的目光下移,扫过她紧紧捏着杯柄的手指,骨节都在泛白。
“曾佳进去了,你高兴得连手都抖了?”
沈飞扯了下嘴角,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另一只高脚杯的底座。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冷冰冰的玻璃,温热的皮肤。
杨谧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随即咬住下唇。
牙齿在鲜艳的口红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能不高兴吗……”
她干笑了一声,仰头先闷了一大口酒,咽下去的时候喉咙发出咕咚的声音。
“这三年,我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就差把骨头熬成汤端给曾佳喝了。”
一滴紫红色的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滑下来。
她也不避讳,直接用大拇指胡乱抹掉,动作带着几分粗野的洒脱。
“以前那些资方老板,端着酒杯看我,那眼神就像在菜市场挑一块五花肉。”
杨谧端着酒杯,又凑近了半寸,肩膀几乎快挨到沈飞的手臂。
“哪怕我累死累活成立了工作室,在他们那帮人眼里,也就是个高级点的卖笑戏子。”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沈总。”她抬起头,直勾勾盯着沈飞的下巴,“我这人脑子不聪明,就会死磕。”
“您要是不嫌弃……”
她顿了顿,咬字有些用力,“我这把刀,以后就只替您一个人杀人。您指哪,我劈哪!”
“要是……要是大鹅哪天需要个盾牌挡枪子儿,我杨谧也能用这副身子骨给您顶上。”
成年男女之间的试探,就藏在这几句半开玩笑的话里。
窗外的车流灯光倒映在沈飞漆黑的瞳孔里。
他低着头,能清楚看到杨谧脖颈上因为紧张而紧绷的青筋,还有那快速跳动的脉搏。
他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久,怎么会听不出这女人话里的暗示。
但他没去揽她的肩膀。
“叮。”
沈飞手腕一转,把自己手里的杯子,跟她悬在半空的玻璃杯轻轻磕了一下。
清脆的声音,划破了两人之间那点黏糊糊的暧昧空气。
“当刀就行了。”
沈飞仰头,把干涩的红酒倒进喉咙里,喉结上下滚动。
“大鹅的江山,还轮不到拿女人来当盾牌。”
他转身,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声。
径直走到办公桌后那张巨大的白板前。
“把你那点八面玲珑的聪明劲,留着去对付外面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
沈飞把空酒杯随意往桌上一丢。
“大鹅的顶级资源,我给得起。但不是拿来换温柔乡的。”
他背对着杨谧,声音冷硬得像一块石头,“我要的是这块版图,听懂没?”
杨谧站在原地,空调冷风打在她裸露的锁骨上,激起一层小疙瘩。
她愣了几秒。
随后,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
一抹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讨好成分的笑容,在她脸上荡漾开。
没有失落,反而是一种终于找到同类的狂热。
这男人,是真的不要她的身子,只要她的野心!
“明白!”
杨谧响亮地应了一声,把剩下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老板发话,我明天就带人去把华星剩下那点肉渣给咬烂!”
……
几个小时后。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顺着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几道金色的条纹。
沈飞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
真皮沙发发出“吱呀”的抗议声,他在办公室睡了一宿,骨头有点僵。
“咔哒。”
门把手转动,赵琳推门进来。
她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另一只手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浓郁苦涩的咖啡味瞬间冲散了屋里残存的酒气。
“沈总,早啊。”
赵琳走到桌前放咖啡,手腕一滑,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哎哟,抱歉抱歉,手抖了。”她赶紧拿纸巾去擦溅出来的一滴咖啡。
“没事。”
沈飞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
苦味直冲天灵盖,提神。
“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赵琳赶紧把最上面的一张彩印地图铺开。
“昨晚后半夜,全乱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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