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孔生旁边的一个摄影助理,手一哆嗦,刚换下来的镜头盖砸在地板上,滚出老远。
没人去捡。
整个试戏大厅像被抽干了空气。
静得只能听见头顶中央空调送风的“呼呼”声。
陈道名。
这三个字在内娱的影视圈里,就是一块移动的免死金牌,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泰山。
多少资方捧着空白支票上门,连他家小院的门槛都摸不到,就被老爷子一顿臭骂给轰了出来。
他居然自己打车,跑到大鹅的选角现场来了?
“快……快去请!”
孔生猛地反应过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嗓子都劈了。
他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膝盖骨还撞了下桌沿,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还愣着干嘛!去前台迎一下啊!”
副导演咽了口唾沫,刚转过身。
试戏大厅两扇厚重的隔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嘎吱——”
门缝里漏进走廊的白光。
一个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件旧夹克的老人,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头发花白,身板却挺得笔直,像一杆刺破青天的长枪。
手里捏着一卷翻得起了毛边的打印纸,正是《大余年》的剧本初稿。
他没戴墨镜,也没带助理。
就这么一个人,踩着洗得发白的老北京布鞋,走进了这间充斥着资本和名利气味的屋子。
他一露面。
大厅角落里那些缩着的年轻演员,吓得齐刷刷站了起来,连大气都不敢喘。
吴刚本来正低头喝水,看见来人,赶紧把保温杯放下,迎了两步。
“道名老哥,你这也来凑热闹?”吴刚搓了搓手,笑得有点局促。
陈道名冲他点点头,眼神没多做停留。
他越过孔生,目光直直地锁定了坐在主位上的沈飞。
沈飞靠在折叠椅上,没起身。
他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的渣子硌在舌尖,他用舌头卷着吐进纸巾里。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没有客套的寒暄,没有虚伪的商业互吹。
陈道名走到长桌前,“啪”的一声。
把手里那卷起了毛边的剧本,扔在沈飞面前的桌子上。
“你就是那个放话,要拍群像权谋巅峰的沈飞?”
陈道名声音不高。
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和审视,压得旁边孔生都没敢插嘴。
“是。”
沈飞扯了下领口,拉开旁边的空椅子,“坐。”
陈道名没坐。
他单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双藏在皱纹里的眼睛,像老鹰盯猎物一样盯着沈飞。
“我看了前十集。”
陈道名手指点了点剧本,“叶轻眉这个女人,在你们这本子里,像个神仙一样。”
“庆帝杀她,是因为忌惮她的神权?”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如果只是这样,这本子,落了下乘。不配我来演。”
孔生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爷子这是来砸场子的啊!
《大余年》原着里,庆帝杀叶轻眉,很多人都解读为皇权对神权的恐惧。
这也是最稳妥、最容易过审的改法。
沈飞要是顺着老爷子的话说,估计这尊大佛扭头就得走。
沈飞眼皮都没抬。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闷闷的“笃笃”声。
“神权?”
沈飞嗤笑一声,往后靠了靠,长腿随意地交叠。
“陈老师,您太小看庆帝了。”
他抬起头,黑漆漆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理智。
“庆帝不怕神。”
“他只怕一件东西——不可控的人心。”
沈飞手指点在剧本的封面上,顺着“大余年”三个字划过。
“叶轻眉给天下人发了武器,给了他们平等,给了他们不用下跪的权利。”
“她想改变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沈飞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而在庆帝看来。”
“一个不受皇权控制、拥有独立思想的天下,比一百个叶轻眉加起来还要可怕。”
他直视着陈道名的眼睛,没有丝毫退让。
“他杀叶轻眉,不是因为恐惧她的力量。”
“是因为,他要维护他作为棋手的绝对统治。任何想掀翻棋盘的人,不管是女人,还是神。”
“都得死。”
试戏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孔生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番解读……太黑了!太毒了!
完全颠覆了传统武侠和权谋小说里的那种“正邪对立”。
把庆帝这个角色,直接拔高到了一个绝对利己、绝对冰冷的孤家寡人的高度!
陈道名撑在桌上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那双原本带着审视的眼睛里,突然爆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好!”
陈道名猛地直起身,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水杯直晃。
他看着沈飞,脸上的傲慢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遇到知音的狂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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