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着,那份红头文件的照片刺得人眼睛生疼。
赵琳攥着手机,手指骨节勒得泛白,呼吸有点乱。
“沈总……”她压着嗓子,声音在颁奖典礼嘈杂的背景音里,显得有点单薄,“这上面盖的可是公章。明天一早就要进驻查账了。”
沈飞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舞台上,拿到最佳男配的老戏骨正抹着眼泪说获奖感言。
掌声如雷。
沈飞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
金属袖扣有点凉。
“查账。”他扯了下嘴角,没带半点温度,“真会挑时候。”
他把手机推回给赵琳,“让财务老张今晚别睡了,把这半年的流水全拉出来,放桌上等他们。”
第二天。
天灰蒙蒙的,像罩了个破编织袋,闷得人喘不上气。
早上八点刚过。
大鹅总部一楼的旋转门被推开。
七八个穿着灰色夹克、夹着公文包的男人大步走进来。
领头是个平头中年人,眉毛很浓,眼神像带了倒刺的钩子,四下扫了一圈。
前台小姑娘吓得连“早上好”都忘了说,哆哆嗦嗦地捏着电话听筒。
“我们是反垄断调查组的。”
平头男把证件往大理石台面上一拍,“啪”的一声。
“通知你们沈飞,把一号会议室腾出来。”
不到半小时,消息像长了翅膀,在公司内部传疯了。
微博上更是直接炸了锅。
几个平时跟大鹅不对付的营销大V,像是早就写好了稿子,齐刷刷地发文。
“大鹅影视涉嫌强买强卖!院线排片暗箱操作!”
“业内毒瘤终于要被拔了!大鹅即将面临强行拆分!”
底下的评论区乱成一锅粥。
冯刚坐在自个儿那四合院里,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这小子,狂啊。真以为在这四九城里,有俩钱就能一手遮天了?”
他端起紫砂壶嘬了一口,吐出片茶叶。
“这回,我看他拿什么平这烂摊子。”
大鹅总部。
十八楼会议室,冷气开得很足。
平头男拉开椅子坐下,把厚厚的调查令往桌子中间一推。
“沈总。”
他盯着坐在对面的沈飞,语气很冲,带着公事公办的生硬。
“有人实名举报。说大鹅利用自有院线,恶意挤压其他制片公司的排片率。”
“还有大鹅视频,在版权采购上涉嫌价格垄断,搞二选一那一套。”
他点了点桌子,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我们今天来,就是查这个。”
老张坐在沈飞旁边,不停地拿纸巾擦汗,衣领都湿透了。
他昨晚熬了个通宵,这会儿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看着随时能晕过去。
“张、张组长……”老张咽了口唾沫,声音打颤,“咱们大鹅的账,绝对干净啊……”
“干不干净,不是你说了算。”张组长没好气地打断他,“数据拿出来。”
沈飞一直没出声。
他手里把玩着个打火机,金属盖子“咔哒咔哒”地开合。
他瞥了眼老张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把打火机扔在桌上。
“老张,给他。”
老张赶紧从脚边搬起两个半米高的纸箱子,吃力地拖到桌上。
“砰”的一声,灰尘在灯光下乱舞。
“这半年的院线排片数据,视频平台算法逻辑,还有版权采购合同。”
沈飞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扬。
“全在这儿。随便查。”
张组长愣了一下。
他查过不少公司,哪个不是推三阻四,恨不得把账本藏裤裆里?
这沈飞倒好,直接把底裤都掏出来了?
他挥了挥手,后头几个审计员立刻围上去,开始翻账本。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哗啦”声。
两个小时过去。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审计员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走到张组长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张组长的脸色变了变。
他抓起一份排片数据报表,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你们这排片……没搞人工干预?”
他指着上面一条曲线,满脸不信。
“《北凉》的排片率高达百分之六十,其他电影连百分之五都不到,这不是垄断是什么!”
沈飞笑了。
他倾身向前,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
“张组长,你买东西,是挑好的买,还是挑烂的买?”
张组长一噎,“这跟排片有什么关系?”
“因为烂片没人看啊。”
沈飞手指在报表上点了两下。
“我大鹅的排片,全靠后台算法自动生成。上座率高,排片就多。上座率跌破百分之十的,自动砍场次。”
他盯着张组长的眼睛。
“那几部被挤掉的电影,全是大头贴加五毛特效的工业垃圾。首日上座率连百分之三都没有。”
“难道为了所谓的‘不垄断’,我要逼着电影院空着场子放烂片,去赔水电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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