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河开始逆流后,正魔双方立刻撤出原来的阵位。
撤离不再分正东与正西。
顾青禾把原有营区切成斜向四块,让正道与魔道交错移动,彻底破坏两仪相对的位置。所有人收敛灵力,不得高声喊杀,连争执都先暂停。
白骨老人用骷髅搬隔灵箱。
正道阵师负责在前方铺设断灵石。
昨日还会引发冲突的混编,此刻成了最快拆散阵位的办法。
可地底红光仍在扩散。
两仪万剑引已经吸收了足够多的战意。
没有尸体。
没有鲜血。
却有上万名修士持续数个时辰的杀意、恐惧和愤怒。
这些情绪已经被军械上的灵纹收集。
每次有人收到假军令时握紧刀柄,每次两边阵线以神识互相压迫,甚至督战使毁证引发的惊怒,都沿着弧纹进入地下。阵法不在乎他们有没有真正挥刀,只在乎那一刻是否把对面当成必须杀死的敌人。
顾青禾从一柄试制剑里抽出残留战意。
黑红雾气中同时出现正道剑诀和魔道血煞,两股力量彼此冲撞,却被外层阵纹牢牢束在一起。
这正是两仪万剑引需要的引火。
对一座古阵而言,这些情绪同样是力量。
玄天道尊从一开始就准备了两套方案。
双方开战,阵法以血气启动。
双方不开战,阵法便以战意缓慢启动。
所谓缓慢,也只是相对真正的血祭而言。
按照当前速度,最多一个时辰,断河地脉便会把积累的力量送到黑风山。若途中再有人死亡,时间还会缩短。
林不凡立刻下令:
全军停止对玄天投影攻击。
伤员优先撤离。
任何人不得因恐慌擅自冲击阵线。
对方既然能把杀意当燃料,眼下最危险的不是退让,而是每一个自以为在阻止阵法的愤怒出手。
林不凡看着地脉图。
“他做计划还准备了备用方案?”
莫问天道:“此人能掌控正道联盟多年,不会只押一种结果。”
“我开始讨厌专业的坏人了。”
苏晚晴却从这句话里抓到另一点。
备用方案需要额外成本。
若玄天道尊准备以战意启动,就必须在地下布置比血祭更加复杂的牵引支路,也要提前埋入稳定阵心。阵法规模越大,留下的采购、施工与灵力痕迹越多。
她让联合核验组立刻查天衡商会过去三年在断河附近的工程。
很快找到七笔“河道加固”。
施工地点恰好对应顾青禾发现的七条地下支路。
顾青禾尝试切断断河地脉。
阵法却早已沿地下分出七条支路。
每切断一条,另外六条便会增加流量。
阵法会自动补偿。
顾青禾尝试同时切两条,剩余支路立即发出濒临崩裂的嗡鸣。若强行全部斩断,积累的战意可能直接在断河原爆开,上万名尚未撤远的修士都会受到冲击。
不能硬拆。
只能先找到主阵,让力量换一条不会通向剑冢的出口。
莫问天以聚魂灯照向河底,灯火却被某种剑意压得只剩豆大。主阵不在断河正下方,而是借地脉藏在更远处。
黑风山方向突然传来最高级别警报。
留守弟子的声音从传讯玉牌中响起。
“宗主,寒火地脉正在逆转!”
“旧矿深处出现大量剑鸣!”
“剑冢封印裂开了!”
传讯里混着连续剑鸣。
留守旧矿的弟子已经全部撤到第二道封锁线,寒火地脉却在他们脚下逆向奔涌。原本向外散热的矿道开始吸入周围灵气,墙壁上的废铁碎屑一件件悬空,统一指向山腹深处。
陈小北留下的最高警报没有夸大。
黑风山脚下,整座剑冢正在苏醒。
楚天骄背后的剑骨也随之震动。
他脸色瞬间苍白。
一股庞大剑意正在隔着数百里召唤他。
剑骨上的旧伤同时裂开,鲜血尚未流出便化成细小剑气。楚天骄以剑鞘压住后背,仍能听见无数陌生声音在识海中呼唤。
有的叫他回去。
有的叫他开门。
还有一道最深的剑鸣,在重复楚家血脉才能听懂的古老剑诀。
林不凡让许三针先替他封住三处经脉。
楚天骄摇头。
“封死剑骨,我也无法判断剑冢裂到哪一层。”
他选择保留感应,但把每一次变化都报给顾青禾记录,不让那股召唤直接控制行动。
断河上空浮出玄天道尊的神魂投影。
他看着已经停战的两军,没有愤怒。
“你们比本尊预计得更快发现军械阵纹。”
“可惜,阵法已经启动。”
玄天投影的落点正位于七条红线交汇上方。
韩正清没有立刻出剑,而是先用问心镜检查。投影不是真身,也没有可被攻击的神魂核心,只是一道借阵法传来的影像。任何落在它身上的力量都会被红线吸收。
玄天道尊故意现身。
不是为了阻止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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