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裁不了了之。

沈知意没有等第二次仲裁。因为她知道不会有第二次。郑鹤年不傻。第一次就被她当众拆了台。再来一次只会更难看。

她换了战场。

小七。苏记丹药上线以来，一共卖了多少颗？

截至今日。疗伤丹1247颗。辟毒丹389颗。清灵丹17颗。共计1653颗。

这1653颗丹药的买家里面，有多少人是回头客？

回头购买两次以上的买家：387人。回头率23.4%。

387个人。够了。

够什么？

够做口碑。

她让青枝去做了一件事。

不是打广告。不是发传单。是找到那387个回头客中最愿意聊天的二十个人。

给他们每人送一颗免费的辟毒丹。

附带一句话：苏记出品，品质如一。用好了告诉朋友。

没有任何要求。不需要写评价。不需要站台。一颗丹药。一句话。

青枝执行的时候问了一句。老板。万一他们不说呢？

人得了好处会忍不住说。这是人性。

果然。

三天之内。天玄宗内外门弟子的聚会、饭局、修炼场，到处都有人聊苏记丹药。

我吃过。真的好。比林家那个便宜货强十倍。

品质报告编号都有。你自己去查。不信你拿去鉴定。

八灵石。八灵石。八灵石买这个品质。良心价。

口碑传播有一个特点。人信人。不信广告。一个人说好，旁边的人将信将疑。三个人说好，旁边的人开始动心。五个人说好，旁边的人直接去买。

苏记的日销售额从仲裁后的低谷期开始回升。

第一天。一百二十灵石。

第三天。一百六十灵石。

第五天。两百灵石。

新高。

柳七娘乐得嘴都合不拢。

老板。两百灵石了。日销两百。

不够。

还不够？

三大家族的日销合计在三千灵石以上。我们占比6.7%。十分之一都不到。

柳七娘的嘴合上了。

沈知意没有打击她。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增速够了。保持这个增速。两个月后能到15%。15%是一个临界点。到了这个点，三大家族会被迫做出真正的战略调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打价格战打过家家。

她走到窗边。

坊市的街上人来人往。万宝阁门口那块苏记丹药的招牌在阳光下很显眼。黑底金字。

不远处。叶家的铺面也挂了新招牌。叶家精品。三百年传承。白底蓝字。更大。更华贵。

两块招牌隔街对望。

小七。

帮我统计一下。过去七天里，坊市墙壁上关于苏记丹药的涂鸦和留言有多少条？

统计中。坊市公共墙面涂鸦留言中提及或苏记丹药的：14条。正面12条。中性2条。负面0条。

有没有特别有意思的？

有一条。坊市东墙。黑色炭笔写的。内容为：买丹找苏记，不看脸看品。

沈知意愣了一下。

不看脸看品。

是的。推测含义为：不看品牌面子看品质。

她笑了。

这句话比她能想出的任何广告词都好。因为它不是她写的。是买家自己写的。

把这句话抄下来。加到苏记的宣传里。

直接用？不征求涂鸦者同意？

征求。找到他。给他十颗疗伤丹作为使用费。

记录。主人今日商业创意：利用用户自发内容进行品牌建设。成本：十颗疗伤丹。预估回报：无法计算。

苏记丹药的口碑像野火一样蔓延。

不是沈知意推的。是散修们自己推的。因为他们第一次买到了便宜且好用的丹药。这种体验太稀罕了。值得说。

叶千雪经过坊市东墙的时候停了下来。

买丹找苏记，不看脸看品。

她读了一遍。

脸色极差。

不是因为被挑衅。是因为这句话刺中了她一根敏感的神经。

不看脸看品。

叶家三百年。卖的到底是品质还是面子？

她一直觉得是品质。但现在苏记的品质已经被验证了。散修们认可。回头客认可。连方家那个不苟言笑的管事都私下买了两颗试用。

那叶家比苏记贵了将近一倍的溢价。到底在卖什么？

品质？品质差不多。

品牌？品牌就是面子。

三百年的面子。

她站在那堵墙前面站了很久。

右手无意识地攥了一下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然后松开。

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行字。

然后真的走了。

沈知意在万宝阁的办公区里。没有看到叶千雪站在墙前的那一幕。

但她知道叶千雪会看到。

小七。

叶千雪今天路过东墙了吗？

青枝汇报：叶千雪于午时三刻经过东墙。停留时间约十五秒。

十五秒。

是的。比普通路人的平均停留时间长十二秒。

沈知意没说话。

十五秒。对于一个骄傲的人来说。十五秒的停留意味着那句话钉进去了。

价格战可以打。仲裁可以搅。但真正能改变格局的不是这些。

是人心。

散修的人心已经在向苏记倾斜。

叶千雪的人心刚刚被撬开了一道缝。

沈知意拿起笔。

在账本的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

舆论优势建立。下一步：扩大品种线。等方岐山。

然后翻到下一页。

继续算账。

窗外。有人在东墙的那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

苏记八灵石，叶家十八灵。差十灵石，差在哪？差在牌子上。牌子能治伤不？

柳七娘路过的时候看到了。笑得蹲在地上。

这些散修。太损了。

她笑完了。蹲在地上没起来。

看了那行字好一会儿。

然后她也从怀里摸出一根炭笔。在那两行字下面歪歪扭扭地加了第三行。

以前劫货赔命。现在抢单赚钱。人生啊。

写完她自己看了看。觉得不太对。

把人生啊划掉。改成跟对老板真好。

然后站起来。拍拍裙子。哼着小曲走了。

墙上三行字。三个不同的人写的。三种不同的字迹。

都歪歪扭扭的。

但都是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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