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子墨走了。但事情没有结束。

婚约进入待复核状态。不是失效。是暂停。

暂停意味着清风宗可以去天机阁申请复核。如果天机阁认定万宝阁的聘任不构成第七条第三款的适用条件。婚约恢复执行。

沈知意知道这一点。

但她不怕。

因为复核需要时间。天机阁的效率不高。一桩礼制纠纷从受理到裁定。最快三个月。最慢半年。

三个月到半年。

足够她做很多事。

小七。

帮我做一件事。把万宝阁对宋婉清的聘任文件做一个补充。

补充什么？

补充一条条款。万宝阁保障首席炼丹师在聘任期间不受任何外部势力的非法干预。包括但不限于婚约纠纷、宗门施压、人身威胁。万宝阁将以四品宗门的名义为首席炼丹师提供全方位保护。

这条条款的法律效力有限。

法律效力有限。但宣示效力很大。这条写进聘书。等于告诉所有人。动宋婉清就是动万宝阁。动万宝阁就是动四品宗门。

记录。聘书补充条款已拟定。待主人签字后生效。

沈知意签了字。

盖了万宝阁的公章。

补充条款即日生效。

然后她做了第二件事。

给天机阁写了一封正式的函件。

致天机阁礼制纠纷受理处：万宝阁（注册等级四品）兹函告如下。本阁首席炼丹师宋婉清与柳州清风宗（注册等级六品）之间存在婚约纠纷。根据上古传承礼制第七条第三款。该婚约已自动进入待复核状态。本阁已保留完整的聘任文件及注册证书。如清风宗提出复核申请。请天机阁依法依规受理。特此函告。万宝阁·沈知意。

这封函件不是申请。是。

差别在哪？

申请是被动的。是等天机阁来审你。

函告是主动的。是你先打了招呼。告诉天机阁我知道规矩。我已经按规矩做了。如果有人来告我。请你们依法办事。

先手。

在任何博弈中。先手都比后手有利。

函件发出去了。通过万宝阁的正式灵讯渠道。有存档。有回执。有时间戳。

先手落定。

沈知意做完这两件事。靠在椅背上。

前厅的庆祝声还在。柳七娘的嗓门最大。裴如璋在旁边搓手搓得手都红了。

但沈知意没有去参加庆祝。

她坐在办公区。

手放在桌上。

很平稳。

小七在肩上轻声说。

主人。韩子墨离开后。万宝阁当前面临的礼制风险评估如下。短期风险低。中期风险中。长期取决于天机阁的复核结果。

主人。你今天的应对非常出色。从法律依据到执行步骤。逻辑完整。无懈可击。

主人？

小七安静了。

它注意到一件事。

沈知意的手放在桌上。很平稳。

但指尖有一个极微小的颤动。

不到0.1毫米的幅度。

肉眼看不到。但小七的灵力感应捕捉到了。

它没有说。

因为有些事。说出来就变了味道。

沈知意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她走到窗边。打开了窗。

万宝阁后院的小树。五朵粉花已经谢了两朵。

她看了看那棵树。

在她穿书前的世界里。她的办公室窗外也有一棵树。一棵银杏。秋天叶子黄了很好看。

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

因为太忙了。

在这个世界里。她终于有时间看了。但看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花。

是人。

是宋婉清说你不欠我什么时的表情。

是韩子墨说时的淡漠。

是三个化神期护卫站在前厅时。空气被压缩到几乎窒息的那一刻。

她在那一刻做了什么？

笑了。

冷的笑。自信的笑。有底气的笑。

但那个笑的背面是什么？

是恐惧。

是如果我没有找到第七条怎么办的恐惧。

是如果陆沉渊没有出现怎么办的恐惧。

是如果他们不讲规矩直接动手怎么办的恐惧。

所有这些恐惧。她在五秒钟内全部压住了。用逻辑。用计划。用冷静。

但压住不等于消失。

它们只是被锁在了一个更深的地方。

现在。安全了。锁开始松动。

我去后厨看看有没有吃的。

主人。后厨目前没有人。

我知道。我自己做。

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三下。

第一下。压住胸口那团正在膨胀的东西。

第二下。检查呼吸。正常。

第三下。确认笑容就位。

好了。可以出去了。

她走向后厨。

走过前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笑。

柳七娘拉着宋婉清的手在转圈。留下了留下了。

裴如璋在旁边拍手。节奏不太对。但拍得用力。

青枝在角落记录。笔迹都歪了。因为她也在笑。

宋婉清的眼泪已经擦了。但眼角还红着。她被柳七娘拉着转圈。表情介于哭和笑之间。

叶千雪站在对面茶楼的窗后。

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变好。也不是变坏。

是变复杂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又端起来。又放下。

她在想一件事。如果换作她。她会怎么做？

她会交出宋婉清。因为商业逻辑告诉她。一个员工不值得得罪一个六品宗门。

但沈知意没有交。

这个女人做了一个不符合商业逻辑的选择。然后用商业逻辑让这个选择成立了。

这比纯粹的善良更可怕。

善良可以被利用。

善良加上智慧。无法被利用。

叶千雪放下了茶杯。这次没有再端起来。

她起身离开了茶楼。

走在街上。她心里有一个想法在发芽。

也许。万宝阁不是她想的那种对手。

也许。沈知意不是她想的那种人。

也许。她需要重新评估所有事情。

也许。

沈知意路过前厅。

没有停。

没有加入庆祝。

她走得很快。

走到后厨。

关上了门。

后厨里只有她一个人。

灶台。案板。几个碗。一壶凉水。一块抹布。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靠着墙。

手。

开始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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