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沈知意出来了。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宋婉清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但没有说。
沈知意也没有说。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
但那一眼就够了。
沈知意回到人群旁边。
柳七娘。
酒还有吗?
有。老板你要多少?
一碗就行。
柳七娘倒了一碗。满的。
沈知意接过来。
她看了看碗里的酒。清澈的。映着她自己的脸。
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平静的。正常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
五分钟前。在后厨里。她靠着墙。手抖得握不住碗。
那个她。和现在这个她。是同一个人。
一个会害怕的人。
一个害怕之后还能站出来的人。
这大概就是她和普通人的区别。不是不怕。是怕完了还能站起来。
在她穿书前做投资的时候。她的同事问过她一个问题。你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怕?
她当时回答的是:我怕。我怕得比你们早。所以等你们开始怕的时候。我已经怕完了。
同事以为她在开玩笑。
她没有开玩笑。
恐惧是有保质期的。提前经历过最坏的可能。真正面对的时候。恐惧就过期了。
今天也是这样。
她在五秒钟里把所有最坏的可能想了一遍。三个化神期动手。万宝阁被毁。所有人受伤。宋婉清被带走。她自己可能死。
想完了。
怕完了。
然后开口。
举碗。
万宝阁。干杯。
所有人举碗。
碗碰碗的声音在前厅里回荡。
清脆的。热闹的。
活着的声音。
她喝了三碗。
沈知意不怎么喝酒。上辈子做投行的时候商务应酬逃不掉。但她有规矩。不超过两杯。两杯之后倒茶当酒。
今天她打破了规矩。
第三碗下去的时候。世界开始微微晃动。不是天旋地转。是一种边界变软了的感觉。桌子的角变得圆了。灯光变得暖了。人的轮廓变得模糊了。
柳七娘在她旁边看着。
老板。你醉了。
没醉。我从来不醉。
你站起来走两步试试。
沈知意站起来。走了两步。没有歪。但第三步的时候脚下绊了一下。
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
不是柳七娘的手。柳七娘在她左边。这只手从右边来的。
手很大。掌心很温热。隔着衣服贴在她的腰侧。五根手指收着。力道刚好。不重不轻。
你喝多了。
陆沉渊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气息扫过她的耳朵。
她转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
大概是她第三碗酒的时候来的。她没注意。
你怎么来了。
柳七娘找人送了信。说万宝阁在庆祝。邀我过来喝一碗。
你来了。
来了。但你已经喝了三碗。
三碗不多。
对你来说三碗很多。你的酒量我估过。两碗是上限。
你什么时候估过我的酒量。
上次商会宴会。你喝了一碗半就换了茶。我在对面坐着。看到了。
她愣了一下。
他在宴会上看着她换茶。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回应这个信息。
我送你回去。他说。
不用。
不是问你。是通知你。
你什么时候学会用通知的了。
跟你学的。
他的手还在她的腰侧。没有收。
她应该推开。她知道。但酒精让她的反应变慢了。慢了大约0.3秒。0.3秒的延迟让那只手在她腰上多停了一会儿。
温热从他的掌心传过来。穿过衣料。渗进皮肤。
她的腰是敏感的。上辈子她从来不让任何人碰她的腰。谈了两段恋爱。没有一个男人成功把手放在那个位置超过两秒。
他已经超过五秒了。
她没有推。
柳七娘在旁边看着。眼神微妙。然后她很识趣地转身走了。走的时候顺手把附近的人都带走了。
前厅突然空了。
只剩两个人。
他扶着她往外走。从前厅到院子。院子里月光很好。
她走路的时候有一点飘。不是很严重。但够让她每走三步就往他的方向偏一次。
每偏一次。她的肩膀就靠到他的手臂上。
他的手臂很硬。隔着袖子能感觉到肌肉的线条。
第四次偏过去的时候。他没有扶。他直接把她的手臂挽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她的小臂贴着他的侧腰。温热。
她应该抽手。
我没有那么醉。她说。
你的步频比正常慢了30%。呼吸频率比正常快了20%。瞳孔放大。脸颊充血。你醉了。
你为什么对我的身体数据这么了解。
他没有回答。
走到她的院门口。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她停了。转过身。面对他。
酒精让她的眼睛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是泪。是生理反应。但在月光下那层水光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亮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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