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岐山正式入职的第二天。

他没有去鉴定室。

他去了仓库。

万宝阁的仓库里有一批封存的灵药。红色封条。标注：品质异常。待进一步鉴定。

那是灵芒粉事件中被宋婉清拦截的那批黄精草。

方岐山站在灵药架前面。推了推眼镜。歪了一下头。

这批灵药封存多久了？

十五天。沈知意站在旁边。

保存条件？

恒温灵柜。湿度控制在30%以下。密封。

好。保存条件合格。残留物不会降解。我可以做完整的成分鉴定。

他打开随身的鉴定工具箱。不大。但里面的东西排列得极整齐。

灵光放大镜。微量采样针。成分试纸。气味标定瓶。

每一件工具都用了很多年。边角磨得发亮。

他拿起一份黄精草样本。用微量采样针取了0.01两的样品。放在成分试纸上。

试纸变色了。蓝色底上出现了一个淡绿色的点。

灵芒粉。他说。碱性催化剂类。品级低。提纯度不超过六成。来源大概率是廉价的炼丹废料回收渠道。

你能从试纸变色判断来源？

颜色深浅代表提纯度。提纯度低说明生产工艺粗糙。粗糙的灵芒粉只有废料回收点能做。正规渠道的灵芒粉提纯度至少八成。颜色会更深。

他又闻了一下样品。

产地特征。这种废料渠道在柳州最多。和你之前查到的资金链吻合。

沈知意点了点头。

老方。这批灵药的检测报告。你能出一份正式的吗？

当然。

格式和你那份三大家族报告一样。完整。正式。可以当证据用的那种。

两天。给你。

方岐山在鉴定室里关了两天。

两天后。

他拿出了两份报告。

第一份。灵芒粉污染灵药的完整鉴定报告。八页。包括成分分析、来源追溯、污染程度评估、对丹药品质的影响测算。

第二份。他把这份新报告和之前的三大家族报告做了一个关联分析。

关联分析的结论很简单。

灵芒粉的成分特征和三大家族掺假丹药中使用的减效剂有化学关联性。不是同一种物质。但出自同一类生产工艺。

也就是说。往苏记灵药里下毒的人。和往三大家族丹药里掺假的人。用的是同一个供应商的产品。

这意味着什么？沈知意问。

意味着三大家族的掺假行为和针对苏记的投毒行为。在供应链层面有重叠。不能证明是同一批人。但可以证明他们用的是同一个地下灵芒粉供应商。

这个信息有用吗？

非常有用。如果你要打官司。这个关联可以作为间接证据。证明三大家族不仅自己掺假。还把掺假的供应链延伸到了攻击竞争对手的行为上。

沈知意把两份报告收好。

老方。这两份报告加上你之前的三十七页报告。一共多少页？

四十七页。

四十七页。够不够一击必杀？

方岐山推了推眼镜。

如果用得好。够。

什么叫用得好？

用得好的意思是。不是拿着报告去告状。而是拿着报告去谈判。报告的价值不在于公开。在于可以公开但没有公开。这个潜在威胁比真正公开更有杀伤力。

沈知意想了想。

就像一把刀。插在桌上的刀比砍下去的刀更有威慑力。因为砍下去只能砍一次。插在那里可以砍无数次。

对。你理解得很快。

我以前做投资的时候。也用过类似的策略。手里有对方的审计问题。不公开。不举报。只是在谈判桌上轻轻提一句你们去年的财报好像有点意思。对方就知道了。

修仙界和你那个世界。人性是一样的。

沈知意愣了一下。

我说的是以前做投资。你怎么知道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方岐山推了推眼镜。

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鉴定师。我鉴定丹药。不鉴定人的来历。

他又在装糊涂。

和陆沉渊一样。知道的比说出来的多。

但和陆沉渊不同的是。方岐山的沉默里没有算计。只有尊重。

一个老人对年轻人最大的尊重。就是不追问她不想说的事。

好了。沈知意站起来。报告的事就这样定了。等时机到了再出手。

还有一件事。老方。

什么事？

你的旧工具箱。要不要换新的？万宝阁可以配。

方岐山想了想。

旧的留着。新的也要。旧的用来鉴定特殊样品。新的用来日常检测。两套工具。两种精度。

好。明天给你配齐。

方岐山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沈老板。

你的万宝阁。值得我留下来。

说完就走了。不等回答。

沈知意看着他。

老方。你确定你只是一个鉴定师？

我还是一个在方家忍了四十年的人。忍了四十年。你觉得我只是鉴定丹药？我还鉴定人心。

沈知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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