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鹤年跑了。

不是明天跑。不是今晚跑。是大会结束后第七天的凌晨四点跑的。

他的计划很周密。凌晨三点。用备用的传送阵离开坊市。传送到南境的一个中转点。从中转点换灵兽飞到境外。境外有他提前安排好的落脚点。

计划周密。时间充裕。路线隐蔽。

但他忘了一件事。

青枝的人在第二个跳板上。

他的传送阵刚激活。灵讯就到了沈知意的桌上。

郑鹤年启动传送阵。目的地：南境中转点。预计到达时间：半个时辰后。

沈知意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

她没有追。

她让天机阁追的。

大会结束后第三天。她就把郑鹤年的资产转移记录递交了天机阁。转移金额4200枚灵石。超过了公款挪用的起刑线。天机阁已经立案。只是还没有执行逮捕。

现在。郑鹤年跑了。

跑了等于认罪。

天机阁的执法队在南境中转点等着他。

半个时辰后。

郑鹤年从传送阵里走出来。

看到了六个穿天机阁制服的执法修士。

他站在传送阵上。没有动。

佛珠在手里。

他最后转了一圈。

108颗佛珠从断裂的线上滑落。散了一地。

琥珀色的珠子在石板地上滚了很远。有的滚到了执法修士的脚边。有的滚进了草丛里。有的在原地转了几圈才停下来。

他没有弯腰捡。

站了十秒。

六十年。

六十年的经营。六十年的人脉。六十年的算计。

全散了。

和佛珠一起。

他的背。驼了。

六十年来。他的背一直是直的。坐在主席台上。站在谈判桌前。走在坊市的大街上。背永远是直的。

因为直代表控制。代表权力。代表一切尽在掌握。

今天驼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撑不住了。

他转身。跟着执法修士走了。

没有反抗。没有求情。没有辩解。

一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也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

沈知意在远处。

不是在南境中转点。是在万宝阁的办公区里。通过青枝的灵讯实时了解情况。

郑鹤年已被天机阁逮捕。佛珠断了。散了一地。他没有捡。

沈知意看着灵讯。

小七。要追吗？

追什么？

追加起诉。或者追回更多证据。

不用。他已经输了。输了的人不需要再追。

她把灵讯放下。

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快亮了。

坊市的灯火零零落落。丹药商会的大楼在远处。最高层的灯灭了。

郑鹤年的灯灭了。

六十年。灭了。

沈知意看了三秒。

然后转身。回到桌前。

拿起账本。

翻到新的一页。

继续算账。

商会会长的位置空了。需要选举新的会长。行业秩序需要重建。散修炼丹师的权益需要保障。万灵谷的资源需要合理分配。

事情还很多。

但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打破旧的。永远比建立新的容易。

接下来。是建设。

她在账本上写了三个字。

新秩序。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

线的上面是过去。三大家族。垄断。掺假。郑鹤年。佛珠。

线的下面是未来。

空白的。

等她填。

她拿起笔。

在新秩序三个字下面写了第一条。

标准化。

然后第二条。

开放。

第三条。

公平。

三条。七个字。

看起来简单。

但每一个字的背后是无数个不眠之夜。无数次博弈。无数个决定。

她看着这七个字。

想起了穿书前的世界。她做投资的时候。有一次参加行业论坛。一个老前辈在台上说了一句话。

真正的商业领袖不是打败所有对手的人。是建立规则让所有人都能活下去的人。

她当时觉得这话太理想主义了。

现在她不这么觉得了。

因为她正在做这件事。

小七。

郑鹤年被抓之后。商会的公款追回了多少？

天机阁已追回3400枚灵石。剩余800枚在境外冻结中。预计一个月内全部追回。

追回之后怎么处理？

按照新的商会章程。追回的公款将用于散修联盟的启动基金和品控体系建设。

她合上账本。

站起来。

走到窗边。

丹药商会大楼最高层的灯还是灭着。

以后也不会再亮了。

因为新的商会办公室搬到了一楼。

裴如璋说：会长不需要坐最高的地方。坐得越高离人越远。我就坐一楼。有什么事大家直接来找我。

沈知意笑了一下。

裴如璋不是一个聪明人。

但他是一个好人。

有时候。好人比聪明人更适合当会长。

因为聪明人会算计。好人不会。

不会算计的人。反而让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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