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格仪式定在三月初九。

这个日子是苏墨渊选的。他说三月初九是天玄宗建宗的日子。两百年前的这一天。第一任宗主在这片山脚下立了第一块石碑。

沈知意没有反对。日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本身。

但她在心里记了一下。两百年。天玄宗用了两百年从无到有。她用了不到两年。

速度不一样。但本质是一样的。都是从一块石头开始。

她没有搞排场。没有请客。没有发请帖。只是在万宝阁大门上方挂了一块新匾额。

旧匾额是木头的。手刻。写着苏记商号四个字。

新匾额是灵玉的。云清歌亲手刻的。写着万宝阁三个字。

换匾的时候来了很多人。

比她预期的多。

不是请来的。是自己来的。坊市里的消息传得快。万宝阁今天换匾这个消息在昨天晚上就传遍了天玄宗。

外门弟子来了大半。矿场的矿工全来了。周明河带着工头站在最后一排。宋婉清从丹房出来了。围裙都没解。裴如璋站在她旁边。手上还有炉灰。方岐山推了推眼镜。歪着头看那块新匾额。叶千雪站在人群外围。手臂环胸。表情复杂但没有走。

柳七娘站在门口。双手叉腰。一副谁不服老娘削谁的架势。

顾长渊带着内门弟子站在东侧。剑在背上。眉心没有拧，这对他来说已经算是笑了。

陆沉渊没有来。

通宝行今天关着门。他大概在忙别的事。沈知意扫了一眼人群。确认了他不在。然后继续。

苏墨渊站在最后一排。

没有人注意到他。他也没想让人注意到。他穿着一件洗过很多次的旧袍子。袖口有一小块补丁。是他自己缝的。缝得不太好看。但结实。

没有宗主的架子。只有一个父亲在看女儿做大事的眼神。

沈知意站在匾额下面。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今天穿的是万宝阁的深青色道袍。是宋婉清帮她选的颜色。深青。不张扬。但有分量。

头发扎得很高。没有首饰。没有化妆。手里也没有拿任何东西。

所有人安静下来了。

她没有清嗓子。没有说。没有开场白。

她只说了一句话。

万宝阁不是一个店。它是一个承诺。在这里，品质有价，公平有价，每个人的劳动有价。

然后她转身进去了。

就这样。

没有掌声。因为她没有给掌声留时间。她一转身人就进了门。

然后掌声才响起来。

稀稀拉拉的。然后整齐了。然后很响。

柳七娘第一个拍的。拍得最响。她的手掌拍红了都不觉得疼。

陶秋水跟着拍。拍着拍着眼眶红了。

宋婉清没拍。她把围裙解了下来。叠好。放在旁边。第一次在公众场合露出了没有被灶火薰黑的面容。她的脸很白。手指很长。是炼丹师的手。

裴如璋站在旁边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假装在看匾额。

方岐山拍了三下。很克制。学者式的。然后推了推眼镜。嘴角动了一下。

叶千雪没有拍。但她的右手在袖子里松开了。不再是拳头。手指伸直了。

她的下巴没有抬15度。今天是平的。

苏墨渊在最后一排。叹了口气。

今天是他一天叹气的第五次。

从她穿书以来。这个频率已经从最高峰的一天三十七次降到了现在的五次。

他不叹气了。

或者说。他的叹气里少了忧虑。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骄傲。也许。

但他不会说。说出来就不像他了。

他是一个不善言辞的宗主。不善言辞的父亲。但他在最后一排站了整个仪式。从头到尾没有离开。

这就够了。

沈知意进了门之后直接上了二楼。

小七的声音响起来。

主人。升格文件已生效。万宝阁正式注册为区域商业联盟。涵盖符箓、丹药、矿石、物流、情报五大业务线。

知道了。

今天的日程。十点和宋婉清确认下季度丹药产能。十一点和柳七娘对东线物流恢复进度。下午两点新入盟商号的合同审批。晚上，

晚上空出来。

空出来做什么？

浇花。

小七沉默了一秒。

……收到。

沈知意坐到桌前。翻开第一份文件。

万宝阁升格了。从一个摆摊开始的小生意变成了区域商业联盟。五大业务线。数百名员工。数十个合作商号。

她应该高兴。

也许她是高兴的。只是她不太会表达高兴。

她会表达的是，把下一份合同条款改得更严密一点。把下季度的预算做得更精确一点。把宋婉清的丹炉换一个更好的型号。

这些就是她表达高兴的方式。

在穿书之前。她也是这样的。公司拿到融资的那天。同事们开香槟。她回到办公室加班。改了三个合同条款。

有人问她，你不庆祝吗？

她说，合同改好了就是庆祝。

没人听懂。

但苏墨渊可能听懂了。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在开心的时候不笑。在难过的时候不哭。只是默默地做好手里的事。

基因不会骗人。虽然她的基因来自另一个世界。虽然苏墨渊不是她的亲生父亲。但有些东西不需要血缘。

相处久了。习惯就会传染。

窗外。掌声还没有完全散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人群在慢慢散去。柳七娘在门口和矿工们大声说笑。陶秋水拉着青枝在分发纪念品。方岐山和宋婉清在讨论什么。

苏墨渊还在最后一排。

他没有走。

他在看那块新匾额。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沈知意也看了他很久。

然后低头。

继续看文件。

桌上有一壶茶。不知道谁什么时候放的。温度刚好。72.3度。

她喝了一口。没有说好喝。

但她把整壶都喝完了。

最后一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茶壶是通宝行的。上面有通宝行的标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放在她桌上的。

她没有问是谁放的。

有些问题不问。答案反而更清楚。她喝完茶。把茶壶放在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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