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泠川来万宝阁的第五天。

沈知意对他已经有了初步判断：有用。非常有用。但来路不明。

有用的部分很明确。他对青枝的评估只花了半天。给出的结论让沈知意看了两遍。

青枝。核心价值：信息处理能力。她看一遍的东西，别人需要看三遍。她的弱点不在能力，在情感。她对你过于忠诚。忠诚到如果你让她做一件她认为不对的事，她会先执行再痛苦。这不是好事。你应该给她拒绝你的权利。

沈知意看着这段评语。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半天就看出来这些？

她和我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你怎么知道我是情报主管。第二句是我的工作。两句话之间的间隔是0.3秒。说明她在第一句话的时候已经在评估我是否构成威胁。但第二句话选择了暴露自己的职位。

所以？

所以她的威胁评估不是为了保护自己。是为了保护你。当她判断我对你无害的时候，她主动降低了防线。这种人对上级的忠诚度极高。但忠诚度过高会压抑独立判断。

沈知意合上评估报告。

你的观察力确实可怕。

谢谢。

不是夸你。是警告你。在万宝阁里，最可怕的事不是被人看穿。是被人记住太多东西。

白泠川歪头5度。你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你看了太多。如果有一天你要走……

她没说完。

白泠川等了三秒。

如果有一天我要走？

你要确保你看到的东西留在你自己的脑子里。

我看到的东西不在脑子里。

在哪里？

他翻开手中的空白古籍。

在这里。

沈知意看着那本书。

书页全白。她翻过。一个字都没有。但白泠川看它的时候极其认真。像在读一本巨着。

你每天看那本空白书。到底在看什么？

看你看不见的东西。

你已经说了三遍了。

因为你已经问了三遍。

她决定换一种方式。

让我看。

她伸手。

白泠川把书递给了她。没有犹豫。

沈知意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白的。第二页。白的。第三页。第四页。第五页。

全是白的。

她凑近了看。在烛光下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纸张的纤维极其细腻。用的是一种她不认识的材质。不像普通的宣纸。也不像修仙界常见的灵蚕纸。

这是什么纸？

不知道。书是我拿到的时候就是这样。

谁给你的？

不记得了。

她又翻了两页。然后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书脊。

书脊的内侧。有一个极小的纹路。金色的。三角形。回纹。

她的瞳孔收缩了。

不是微微。是明显地收缩了。

这个纹路。

殷九卿的佩剑上有。剑格内侧。金色三角回纹。

陆沉渊的白玉棋子上有。棋子底部。金色三角回纹。

白泠川的茶壶底部有。小七昨天扫描到的。金色三角回纹。

现在。空白古籍的书脊上也有。

四件物品。同一种纹路。

她的手指碰到了那个纹路。指尖传来一种微弱的温度。不是灵力。不是热量。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某种共鸣。

她合上书。表情没有变化。

但她的心跳加快了。

小七感应到了。但它很聪明地没有出声。

有意思。沈知意把书递回去。

白泠川接过来。指尖从她的指尖边擦过。没有碰到。差了不到一毫米。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空白。

只有空白？

还有一个纹路。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极细微的变化。像湖面上被风吹出的第一道涟漪。

纹路。他重复了一下。声音比平时更轻。

金色的。三角回纹。

沉默。

白泠川的歪头角度从5度变成了3度。更细微。更专注。

你以前见过这个纹路。

不是问句。是陈述。

她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你碰到纹路的时候呼吸变了。从每分钟十六次变成了十八次。这种变化发生在人遇到已知但未解的刺激时。

你连我的呼吸频率都在数？

鉴赏师的职业病。

她站起来。

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白泠川。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不回答。

你知道殷九卿吗？

空气安静了三秒。

不知道。

陆沉渊？

不知道。

那你的书脊上为什么有和他们一模一样的纹路？

白泠川没有立刻回答。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反应不是即时的。所有之前的对话，他都是秒回。这一次。他停了。

三秒。

也许。他的声音很轻。也许不是一样的。也许是同源的。

同源？

同一棵树上的不同叶子。看起来一样。但不是同一片。

那棵树是什么？

我不知道。

她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瞳色在暮光里变成了很浅的灰蓝。几乎透明。像是能看到瞳孔后面的什么东西。但她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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