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线。

距离地脉裂缝最近的凡人村子叫清水村。三百多口人。种地。养牲畜。没有修仙者。

地脉裂缝在村子东面约五里处。灵力外泄已经开始了。最直接的表现是：村子里的井水变热了。

不是温热。是烫手。

沈知意的队伍到达清水村的时候。村民们正围着一口井。脸上是茫然和恐惧。

井水怎么了？一个老人问。煮的开水也没这么烫过。

地底出了一些问题。沈知意没有用修仙术语解释。我们来处理。但你们需要暂时离开。

离开？去哪儿？

往西走十里。有一个镇子。我们的人会在路上接应你们。

村民们不愿意走。这是他们的家。他们不懂灵力。不懂地脉。不懂修仙。他们只知道井水烫了。

沈知意没有时间做详细的风险告知。

她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她伸手碰了碰井沿。然后缩回来。

手指上起了一个水泡。

这口井的温度还在升。她说。声音很平。如果不撤。三个时辰后。你们脚下的地面会变成这个温度。

村民们不再犹豫了。

楚九歌带人组织撤离。三百多口人。包括老人、孩子、孕妇。速度很慢。但不能催。催了会出事。

沈知意站在村口。监督撤离进度。

楚九歌带着最后一批村民走远了。村子空了。只有井水还在翻滚。蒸汽从井口冒出来。像一口巨大的锅。

沈知意看着空荡荡的村子。三百多口人。凡人。没有灵力。没有法宝。没有任何抵抗这种灾难的能力。

如果她晚来一个时辰。

她没有继续想。

白泠川走到她身边。

你的手。

小事。比秘境那次轻。

给我看。

他走过来。拿起她的手。

指尖上的水泡不大。但位置很敏感。右手食指和中指。她用来握笔的两根手指。

他看了一眼。从袖中取出那个小瓷瓶。涂药。动作和上次一样轻。但这次多了一步。他用灵力凝了一层极薄的保护膜覆在水泡上。

这样写字的时候不会痛。他说。

她没有问他怎么知道她接下来要写字。因为他知道她永远在写字。审计报告。战术方案。数据分析。她的手几乎没有离开过笔。

这是第二次了。他说。

秘境里一次。这里一次。两次都是手。

巧合。

你用手探测环境的频率太高了。应该让小七先测。

小七测的是数字。我摸的是温度。数字是理性的。温度是本能的。村民们不看数字。他们看我的手上起了水泡。

所以你是故意的。

对。说一百遍不如让他们看一次。

他涂完了药。但没有立刻松手。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上。37.1度。掌心的温度和外面的空气温度之间的差值让她的皮肤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

你的手很凉。他说。

天冷。

不是天冷。是你紧张。人紧张的时候四肢末梢血管收缩。体表温度下降。你现在比正常体温低了1.2度。

我不紧张。

你的脉搏比平时快了八次。

他的拇指还在她的脉搏上。和秘境出来那次一样的位置。

白泠川。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在这个时候把脉。

这不是把脉。

那是什么？

确认你还在。

她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不是调侃。不是温和。是认真的。

在这种三线作战的危急时刻。他在确认她还在。

我还在。她说。然后把手抽回来。快走。方岐山的阵法封堵队还要一个时辰才能到。我们要在这一个时辰里把村子清空。

楚九歌那边？

她在处理。她的速度够快。

远处。楚九歌的声音传来。大爷您能走快点吗？我知道您腿脚不好但地底下的东西腿脚比您好多了。

沈知意摇了摇头。

她和村民的沟通方式需要优化。

但有效。白泠川说。

确实有效。那个大爷被楚九歌连哄带推地加快了速度。

一个时辰后。清水村的三百多口人全部撤出。

方岐山带着天玄宗和凌霄宗的阵法师也到了。一共五个人。三个金丹。两个元婴。

他们开始在地脉裂缝周围布设封堵阵法。

阵法很复杂。需要时间。

封堵需要多久？沈知意问。

快的话六个时辰。慢的话一天。方岐山说。关键是裂缝还在扩大。我们需要在它扩大到临界点之前完成封堵。

临界点是什么时候？

约八个时辰。

六个时辰封堵。八个时辰到临界点。只有两个时辰的余裕。

够了。开始。

方岐山带人开工了。

沈知意退到后方指挥位置。同时用通讯符联系东线和南线。

柳七娘。东线情况。

疏散进行中。已撤出七成居民。雷暴云层移动速度比预计慢15%。时间够。

宋婉清。南线。

清灵丹大规模投放开始了。有效果。但兽潮规模太大。光靠丹药镇不住。我请了附近的剑修宗门协助。正在谈条件。

什么条件？

他们要万宝阁的独家丹药供应权。

给半年。不能更多。

明白。

沈知意切断通讯。

三线作战。每一线都在刀尖上跳舞。

但她的脸上没有慌乱。

因为慌乱不创造价值。

白泠川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翻空白书。

在她处理三线战报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坐着。不出声。不打扰。但也不离开。

像一杯72.3度的茶。

放在那里。她知道它在。需要的时候拿起来喝一口。不需要的时候放着。

它不会走。

至少现在不会。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水泡上的保护膜在灵石灯的光下微微反光。

他记得她用哪两根手指握笔。

这个细节比任何告白都重。

但她不会说出来。

她把这个念头也存进了待分析文件夹。那个文件夹已经快满了。

总有一天她得打开它。把所有待分析的条目一个一个分析完。

但不是今天。

今天她要打赢三线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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