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击计划执行了一个月。

万宝阁的业务版图从三个郡扩展到了五个郡。帮助的修士和凡人从两千人增加到了四千六百人。

每一个被帮助的人。都是一个偏移事件。

天道的反应开始变了。

第一周。它还在做局部修正。这里降一场雨。那里制造一次小型灵兽骚动。精准。高效。像外科手术。

第二周。修正的频率降低了。但每次修正的规模增大了。它在合并小手术。做大手术。

第三周。修正出现了延迟。原来天道从事件发生到启动修正只需要半天。现在需要一天半。

延迟在增加。沈知意在会议上说。说明天道的处理队列在变长。它同时需要修正的事件太多了。排不过来。

算力瓶颈。白泠川翻着空白书。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确定。不像推测。像诊断。

对。它的算力到了上限的边缘。

第四周。天道做了一件意外的事。

它停了。

所有修正动作全部停止。一天。两天。三天。

它又沉默了？楚九歌不安地摸着刀柄。

不是沉默。沈知意盯着小七的监控面板。是重启。

重启？

它的算力到了上限。系统过载了。所以它暂停所有修正任务。清空队列。重新启动。

重启之后呢？

重启之后。它会带着一个更优化的算法回来。

这就是沈知意怕的。

天道不是一个固定的系统。它在进化。每一次过载。每一次重启。它都在优化自己。

就像她上辈子见过的那些AI模型。每次训练都会变得更聪明。每次失败都会变得更精确。

我们有多少时间？方岐山问。

不知道。上次它沉默了半年。这次可能更短。因为它现在知道我在做什么了。

那我们怎么办？

加速。在它重启之前。把偏移事件的数量推到更高。让它重启之后面对的不是4600个偏移。而是一万个。

一万个。柳七娘的表情有些为难。阁主。物流和资源能支撑吗？

算过了。如果把灵石储备的应急金动用30%。加上凌霄宗和天玄宗欠我们的人情全部兑现。刚好够。

应急金动用30%。万一出事怎么办？

出事的概率比天道重启后直接打垮我们的概率低。

沈知意做了决定。全面加速。

万宝阁所有人开始高速运转。柳七娘的物流网络像一台被加了燃料的机器。日夜不停。宋婉清的丹药产线开了第三条。方岐山在各个城镇设置灵力监测阵。楚九歌带着赏金猎人网络为偏远地区提供安全保障。

沈知意自己每天工作十六个时辰。剩下八个时辰里。六个睡觉。两个泡在数据里。

白泠川在旁边看着她消耗自己。

他看着她每天的睡眠时间从六个时辰缩短到五个。从五个缩短到四个半。看着她的眼下出现了淡淡的青色。看着她喝茶的速度从细品变成了灌。

他没有劝。因为他知道劝没有用。她不是不懂身体的极限。她是选择了忽略。

就像上辈子在投行做尽职调查一样。连续加班三周。每天凌晨三点。她知道这不健康。但项目截止日就在那里。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现在的截止日叫天道重启。

他能做的只有两件事。

泡茶。和在她撑不住的时候接住她。

她撑不住的那天来得比预想的快。

其实白泠川算过。以她的灵力储备和身体素质。这种强度的工作能维持大约二十五天。他在第二十天的时候就把药瓶放在她书桌最显眼的位置了。

她没注意到。

第二十三天。凌晨。

万宝阁书房。

沈知意趴在桌上。笔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她没有醒。因为她不是睡着了。是灵力耗尽了。

金丹后期的修士灵力耗尽是很危险的事。经脉会进入保护性休眠。大脑的供能降到最低。相当于强制关机。

白泠川走进书房。

他看了她一眼。放下手里的茶壶。

然后他做了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

他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外袍的温度是37.1度。带着他身上淡淡的茶香。

银灰色的布料覆在她的肩上。她动了一下。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了。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让她安心的东西。

他看着她的表情变化。

皱眉是因为身体不适。松开是因为温度对了。

37.1度。

人在失去意识的时候。身体会自动寻找温暖的来源。她的身体在无意识中了他的温度。

这比她清醒时的任何一次都诚实。

然后他在她桌子旁边坐下。翻开空白书。

他不走。

她趴着。他坐着。

灵石灯的光照着两个人。

书房很安静。只有她微弱的呼吸声。和他翻书页的声音。

他翻了一页。停了。

看了她一眼。

然后在空白书上写了一行字。

她的灵力耗尽了。但她的心跳还在。58次每分钟。比平时慢。但稳定。

她太拼了。

但我不会让她停。因为停下来对她来说比耗尽更痛苦。

我能做的。只有在她倒下的时候。确保她倒在安全的地方。

他合上书。

看着窗外。

月亮很圆。比平时大。这个世界的月亮和他记忆中的有一点点不同。亮度差了3%。直径差了0.7%。但只有他能看出来。因为他记得这个世界最初的样子。在所有修正之前的样子。

那时候这个世界很简单。没有宗门。没有灵力。没有修仙者。只有一片空白。和一颗月亮。

月亮是他最先创造的东西。

不是因为需要。是因为他觉得夜晚太暗了。

后来他创造了很多东西。规则。生命。命运。剧情。

他以为自己创造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直到她来了。

一个不在规则里的人。一个他没有创造的意外。

他的影子在月光下忽有忽无。

呼吸。

一个不完整的存在。守着一个拼命的人。

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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