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白泠川天台谈话的第二天。

或者说。第三天。因为那个谈话跨了一整夜。

她恢复了正常工作模式。

反击计划的进度不能停。偏移事件数量要在天道重启之前推到一万。现在才五千多。时间紧。

她在书房里算账。

万宝阁的财务模型越来越复杂。五个郡的业务。四条产线。八个合作宗门。还有和殷无殇的魔道军事协议。

每一条线都是钱。每一条线都是人。每一条线都要她拍板。

她算到深夜。灵石灯换了三根。茶喝了五杯。是她自己泡的。温度不太对。71.8度。差了0.5度。

她试过白泠川教的方法。12厘米高度。三圈。但她的手还是不够稳。到不了72.3。

差0.5度。她自言自语。看着杯中的茶。颜色对了。香气对了。但入口的那一瞬间。她知道不对。

白泠川泡的72.3度。入口柔。回甘慢。像一只温暖的手从喉咙滑到胃里。

她泡的71.8度。入口带了一丝涩。回甘快了。像是着急了。

0.5度的差距。大部分人喝不出来。但她喝得出来。因为她已经被72.3度养刁了。

差在哪里你知道。小七说。

知道。我的手在抖。

为什么抖？

累了。

建议休息。

不休息。这份联盟框架协议明天早上要给凌霄宗确认。迟了他们会找别的合作方。

她继续写。笔尖在纸上划。字写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潦草。

脑子里有两条线在同时运转。

第一条线是工作。联盟框架。灵石分配比例。权责划分。违约条款。

第二条线是白泠川的问题。你做这一切。是为了活下去。还是为了证明自己活过。

两条线交叉了。

活下去是财务模型。收入大于支出。资产大于负债。持续经营。

证明自己活过是什么？是商业帝国的规模？是帮助过的人的数量？是打败天道的成就？

她不知道。

她把笔放下。揉了揉眉心。

门响了。

她抬头。

苏墨渊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

还在忙？

嗯。快写完了。

什么时候睡？

写完就睡。

苏墨渊把汤放在桌上。甜汤。热的。还冒着气。

他没有走。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来。在书房角落的椅子上坐下了。

爹。你不用等。

爹不等。爹就坐这儿。

你坐着干什么？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你小时候写作业。爹也在旁边坐着。你不记得了？

她不记得。

因为苏墨渊说的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苏锦瑟小时候的事。她是沈知意。不是苏锦瑟。苏锦瑟的记忆她只有一些碎片。

但苏墨渊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他的女儿在深夜里忙到停不下来。

他做不了别的。他不会修仙。不会做生意。不会分析数据。他连灵石和普通石头都分不清。上次方岐山给他解释灵力。他听了半天。说了一句：就是石头里的劲儿？

方岐山无语了半天。

但苏墨渊有一种任何修仙者都没有的能力。

他能让一个空间变得温暖。

不是灵力的温暖。是一个人待在那里。不说话。不做事。但你知道他在。你就觉得温暖。

这种能力没有等级。没有品阶。不能量化。不能交易。

但它比任何法宝都珍贵。

他能做的只有两件事。

熬汤。和待着。

知意。

爹不懂你在忙什么。但爹不走。爹就坐这儿。你忙完了爹再走。

她的笔停了。

停了很久。

比0.3秒长得多。

她看着桌上的汤。红枣莲子。和上次一样。

她看着角落里的苏墨渊。他穿着一件旧布袍。手放在膝盖上。背靠着椅子。

他不催她。不问她在忙什么。不给建议。不分析。不指导。

他只是在。

在这个深夜里。在这间灯火通明的书房里。在这个她快要累到倒下的时刻里。

他在。

沈知意想起了白泠川的问题。

你做这一切。是为了活下去。还是为了证明自己活过。

她还是不知道答案。

但此刻。苏墨渊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不走。

她忽然觉得。也许答案不重要。

也许为了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在。

她拿起汤碗。喝了一口。

甜。

和上次一样甜。和她记忆中妈妈煮的一样甜。

她喝完了。

放下碗。拿起笔。继续写。

但写了两行之后。她又放下了。

你先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做饭。

你睡我就睡。

她看了他三秒。

然后合上了笔记本。

我也睡了。

苏墨渊站起来。走过来。拿起她桌上的空碗。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她正在收拾桌面。把报表摞好。笔放进笔筒。

苏墨渊走了。

小七悄悄记录了一条。

主人今日比平均收工时间提前半柱香。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

没有看报表。没有做分析。没有算账。

她什么都不做。

就躺着。

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木头的。万宝阁的木头是上好的灵木。纹路很细。灵力在木纹里流动。如果用灵力感知。能看到微弱的光在纹路中穿行。像血管里的血。

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天花板。

她在这间房间里睡了两年多。没有一次认真看过天花板。

原来天花板的纹路很好看。

什么都不做。

这是穿书以来第一次什么都不做。

以前每一秒都有安排。每一秒都在创造价值。每一秒都在向某个目标推进。

现在她躺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在变。灵力在流动。月光在移。

她在浪费时间。

但这种浪费。感觉很好。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灵木天花板上的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她闭上眼。

脑子里很安静。没有数字。没有报表。没有天道。没有偏移指数。

只有苏墨渊端着空碗走出去时的背影。有点驼。步子不快。但很稳。

第一次。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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