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单突破一万份之后。沈知意注意到了一个现象。
空白书有了反应。
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测三件遗物的温度。这已经成了习惯。和苏墨渊每天早上浇花一样固定。一个量温度。一个浇水。两个人各自守着各自的。
不是出现了新的文字。是温度变了。
从36.7度变成了36.9度。
上升了0.2度。
这个变化很细微。如果不是她每天检测三件遗物的温度。根本不会发现。
36.9度。
离37.1度还差0.2。
她立刻去检测了佩剑和棋子。
佩剑。36.7度。没变。依然是殷九卿留下时的温度。
棋子。36.7度。没变。依然是陆沉渊留下时的温度。
只有空白书变了。白泠川的遗物。三个人中最后消失的那一个。
空白书是白泠川留下的。他是最后离开的。如果那个她看不见的正在通过分布式运算恢复。那空白书的温度变化就说明白泠川相关的部分在率先产生反应。
也许是因为他离开的时间最近。也许是因为其他原因。她不确定。
就像一个人受了很重的伤。恢复的时候。伤最重的地方反而最敏感。
她把空白书放在桌上。灌注了72.3频率的灵力。
金色文字再次浮现。
但这次多了一行。
不是架构图。是一句话。
你做到了。
四个字。
她的手指停了。
这不是之前的信息。之前翻阅时只有架构图。这一行是新的。
天道在跟她说话。
通过空白书。通过72.3度的灵力频率。天道在传递信息。
不是面对面的对话。是一种单向的、延迟的、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触发的通讯。像一封需要密码才能打开的信。密码是72.3。只有她知道。只有她会用。因为72.3是他们之间的语言。是他量了三百七十一次之后找到的温度。是只属于两个人的频率。
她的心跳加速了。不是害怕。是期待。是一种她以前从未体验过的、近乎疼痛的期待。
然后她做了一件审计师会做的事。
她验证。
她换了一个灵力频率。71.0。灌注。
书页上没有任何反应。
换72.0。灌注。
没有反应。
换72.3。灌注。
你做到了。
同样的四个字。
只有72.3能触发。
这是白泠川的频率。白泠川的密码。
她继续灌注。保持72.3频率不断输入。手指的灵力控制精度要维持在0.01以内。一点偏差都不行。偏高了会变成噪音。偏低了信号会断。她集中全部注意力。像当初白泠川泡茶时那样专注。
更多的文字浮现了。
分布式运算正在恢复我的核心功能。你设计的天道保险比我预想的更有效。正反馈效应超出了我当初的模型。
这是数据汇报。像一份系统日志。天道在用最客观的语言描述自己的恢复状态。
她继续灌注。
但恢复是有限度的。分布式运算能维持世界运转。但不能完全恢复核心资源。过去消耗的部分。只能恢复大约30%。剩下的20%。永久失去了。
20%永久失去。
这意味着天道永远不会恢复到完整状态。
她接着看。
永久失去的20%里。大部分是白泠川。
她的手指发凉了。
殷九卿和陆沉渊消耗的存在资源已经基本回流。但白泠川停留的时间最长。投入的情感最深。消耗的模式不同于前两个。他不是在执行观察任务。他是在。
观察需要算力。但活着需要存在。
算力可以回收。存在不行。
她看着这些金色的文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很慢。像怕读快了会错过什么。
白泠川投入的不是算力。是存在。
算力是可以计算、分配、回收的资源。
存在是我在这里这个事实本身。
他在万宝阁度过的那些日子。泡茶。浇花。看她加班。给她盖外袍。在秘境里接住她。在战场上调频率。在天台上陪她坐了一夜。
这些日子消耗的不是算力。是他自己。
他把我在这里这件事。花在了她身上。
花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她继续灌注灵力。
文字继续浮现。但笔迹变了。
前面的文字是标准的、均匀的。像系统日志的格式。
后面的文字开始有了波动。笔画的粗细不一致。有的字大一些。有的小一些。像是写的人在控制某种情绪。
沈知意。
这是第一次在空白书上看到她的名字。
我还在。
不是完整的在。是残存的在。像一面碎了的镜子。碎片还在。但不能再映出完整的影像。
你不需要再做更多了。一万份保单已经够了。世界不会崩溃。苏墨渊会继续煮汤。宋婉清会继续配药。方岐山会继续做阵法。柳七娘会继续管物流。楚九歌会继续擦剑。
他们都会在。
我不在了。但他们在。
文字停了。
她等了很久。继续灌注72.3频率的灵力。
最后一行字浮现。
72.3度。是我量了三百七十一次之后找到的你最喜欢的温度。
苏墨渊现在泡72.0度。差了0.3。但他会越来越好的。他很努力。
你不会缺茶喝。
也不会缺汤喝。
最后一个字写完。停顿了很久。仿佛写字的人在犹豫要不要再多说一句。
然后。文字消失了。
空白书的温度从36.9度降回了36.7度。
像一扇窗户打开了一条缝。让她看到了里面。
然后又关上了。
沈知意把空白书放下。
她坐在桌前。
面前是一本白色的书。温度36.7度。金色三角回纹。
她把书抱在怀里。
像抱住一个人。
我知道了。她说。
三百七十一次。
你量了三百七十一次。
她闭上眼。
72.3度。
三百七十一次。
每一次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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