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第二轮。下午。

沈知意准备了一份完整的数据报告。

不是普通的商业报告。是一份面向这个特殊读者的系统级分析。

她用了三个月的运营数据。天道保险的分布式运算日志。灵脉稳定性指标。生灵满意度抽样调查。修士突破效率对比。物价波动曲线。

每一组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强行修正剧情的算力成本。她翻开第一页。你目前可用算力约为巅峰时期的52%。要执行一次全面的剧情强制修正。需要消耗38%的可用算力。修正完成后。你的剩余算力只有14%。

14%足以维持基础运转。序说。

14%是理论极限。实际运行中还需要应对突发事件。域外异变。自然灵灾。秘境塌陷。这些每年要消耗7%到11%。14%减去7%。剩下7%。一次大型突发事件就可能撑不住。

序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他的数据和她的数据是一样的。只是她用了不同的分析框架。

现在看另一组数据。她翻到第二页。维持当前偏移状态的算力成本。你不需要修正任何东西。天道保险的分布式运算每天替你分担3.7%的基础运算任务。灵脉监测由万宝阁的阵法网络覆盖。物价稳定由银行体系自动调节。实际上。你的有效可用算力是58%。比你以为的多了6个百分点。

这6个百分点来自万宝阁的辅助体系。不是天道自身的算力。

有区别吗？结果是一样的。世界稳定运转。算力充足。而且。她翻到第三页。这6个百分点会持续增长。天道保险每新增一千份保单。分布式运算的覆盖率就提高0.3%。按目前的增速。半年后你的有效算力可以恢复到65%。一年后70%。

序的瞳色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大约两毫米。

沈知意注意到了。

左手无名指。

殷九卿紧张时弯曲的那根手指。陆沉渊思考时敲击桌面的那根手指。白泠川翻书时最先落下的那根手指。

C-01。

她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这是她见到序之后第一次观察到C-01。

她的呼吸滞了一瞬。

序也有这个习惯。

和那三个人一样。她说不清为什么。但这些细节让她的直觉一直在响。

继续。序说。

结论。她合上报告。强制修正：消耗骤降。风险极高。恢复周期不可预测。维持偏移：稳步恢复。风险可控。恢复周期半年到一年。

你想说服我放弃修正。

我想说服你选择更优的方案。

更优的方案是把世界的一部分管理权交给你。

你觉得这不安全。

我觉得这没有先例。

殷九卿也没有先例。

序的手指停了。

她继续说。

你之前派来的人。殷九卿是第一个。你的系统日志里应该有记录。你当时为什么要走那步棋？

他沉默了。

因为你试遍了所有常规干预手段。全部失败。你别无选择。只能换一种方式。结果怎么样？

他没有回答。

但答案他们都知道。

殷九卿走了。陆沉渊走了。白泠川走了。你之前的三次干预全部失败了。每一次派来的人。最终都产生了超出预期的偏差。

失败了。

从你的目标来看。三次都失败了。

但从另一个角度。

殷九卿让她第一次信任了一个陌生人。陆沉渊让她第一次承认有人比她更聪明。白泠川让她第一次说出我不知道。

三次失败。三次成长。

她没有说这些。这不是谈判的内容。

她只说了数据。

没有先例不代表不可行。你自己就是证明。

序看了她很久。

很久。

这个在他的时间感知中大约是0.03秒。但在人类的时间尺度上。是整整十秒。

十秒的沉默。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的数据是对的。

那你的结论呢？

我需要时间计算。

多久？

三天。

好。三天后我们签合同。

如果我的计算结果支持你的方案。

你的计算结果一定支持我的方案。

为什么你这么确定？

因为数据不会说谎。而我的数据比你的全面。

她笑了。

他看着她的笑容。

在他的数据库里。沈知意的笑被分为七种类型。商业笑容。社交笑容。讽刺笑容。自嘲笑容。真心笑容。疲惫笑容。以及一种没有被分类的笑容。

现在她脸上的。是第七种。

他用了0.7秒尝试分类。失败了。

这种笑容的特征是：嘴角弧度不大。眼睛微微眯起来。下巴稍微抬高。像是在看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自信。但不是锋利的自信。是一种温暖的自信。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把这种笑容暂时标注为。

但这个标签也不完全准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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