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危机进入第三周。

局势稳定了一些。讨伐联军没有动。沈知意的公开信和舆论攻势起了作用。至少正阳宗掌门没有下达进攻命令。

但没有进攻接受之间隔着一道深沟。

修仙界的大部分人依然把域外散民当成。商铺不卖东西给他们。城镇不让他们进。即使有万宝阁的物资保障。他们也只能待在南疆边境的临时营地里。

营地的生活条件在慢慢改善。

辛夷组织了内部管理委员会。制定了营规。违规者自行处罚。

宋婉清培训了三名域外散民学习基础灵力疗伤。他们的灵气频率和这个世界不同。但原理是通的。

方岐山开始研究域外散民带来的几件法器。工艺完全不同。材料也不同。他花了三天拆了一件。没拆开。又花了三天。拆开了。然后花了一周在工坊里用不可思议做口头禅。

万宝阁的所有人都在忙。

只有序不忙。

他的工作是维持世界运转。这件事不需要体力。不需要走动。不需要和人说话。他坐在营地边缘的一棵灵树下。闭着眼。算力在后台运转。处理着这个世界的每一个参数。

沈知意在第三周的一个深夜找到了他。

营地安静了。帐篷里的灯熄了大半。只有巡逻的楚九歌手下还在走动。

她在他旁边坐下了。

灵树的根很粗。两个人靠着同一根树根。中间隔了大约半臂的距离。

你的算力现在多少？

49.7%。

她的心沉了。

低于50%了。

什么时候降的？

今天午时。一个远端世界发生了灵脉断裂。修复消耗了0.8%。

远端世界。和这里有关系吗？

没有直接关系。但它是我管理的个世界之一。我需要维护所有世界。不只是这一个。

所有世界。

她安静了一会儿。

风吹过营地。带着锈铁味的异界灵气。也带着从帐篷里飘出来的食物味道。辛夷的人在学做这个世界的菜。味道不太对。但已经有模有样了。

个世界。她说。你管了多久？

从它们被创建开始。

那是多久？

各不相同。最老的世界运行了四十七万年。最新的只有三百年。

四十七万年。你一个人管？

天道不需要同事。

我知道你说过。但我问的不是需不需要。我问的是你一个人管了四十七万年。感觉怎么样？

序的瞳色波动了一次。

天道没有。

白序有。

他没有说话。

风更大了。灵树的叶子在沙沙作响。他身上的白色工服被风吹得贴紧了身体。

很久。他说。

这两个字。

她等了很久才等到。

不是数据。不是分析。不是系统语言。

是一个的回答。

。

两个字。承载了四十七万年的重量。

你有没有想过不管了？

天道不能不管。

我没问天道。我问白序。

他歪了一下头。3度。然后又歪回来了。

白序是最近才有的。

有了之后呢？有没有想过？

想过。

两个字的承认。想过。

天道想过不管了。

这句话如果被万界管理局听到。大概可以直接回收他。

但他说了。

在这个营地边缘。在一棵半死不活的灵树下。在49.7%的算力余量中。他说了。

想过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也许是累。天道不应该累。但我搜索了数据库里所有和相关的描述。最接近的是。想停下来但停不了

她没有说话。

因为她太懂这个描述了。

想停下来但停不了。

前世。凌晨两点半。办公室的灯。永远改不完的报告。永远达不到的目标。永远停不下来的身体。

她活了二十八年。死在了停不下来上面。

他活了四十七万年。还在停不下来。

沈知意。

你为什么能理解？

因为我和你一样。

他看着她。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她没有看他。她看着营地。看着帐篷里微弱的灯光。

前世。我是基金经理。管百亿资产。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没有周末。没有假期。合伙人说我是他见过的最优秀的年轻人。客户说我是最值得信赖的投资顾问。所有人都说我了不起。

没有人说你该休息了

有。我爸。他说了一次。

你听了？

没有。因为他自己也停不下来。他是我的模板。从我有记忆开始。他就在工作。我妈去世之后。他更是从早到晚。后来我发现我变成了他。停不下来是遗传的。

他安静了。

两个停不下来的人。靠着同一根树根。在凌晨的风里。

49.7%。她说。你还撑得住吗？

撑得住。

不要撑。撑到崩溃的代价比停下来的代价大一百倍。

你自己也没有停。

我在学。她说。慢慢学。苏墨渊教我的。他说回家了就歇着。我还做不到。但我在学。

苏墨渊。

他为什么能做到？

因为他不怕。她停了一下。停不下来的人都是因为害怕。怕停下来之后发现自己没有价值。怕停下来之后世界不需要你。苏墨渊不怕。因为他知道。不管他做不做事。他女儿都需要他。

序的瞳色深了。

有人需要。所以可以停。

如果没有人需要呢？

那就找一个。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泥。

你管了个世界。你觉得没有人需要你。是因为你把自己藏在了后面。天道不需要被需要。但白序可以。

她弯腰看他。

你今天泡茶了吗？

你说关掉那0.0001%。

我收回。

他抬头看她。

泡吧。73.5还是73.8都行。她说。有人需要你的茶。

然后她走了。

序靠在树根上。看着她走回营地。

步伐快。但到转弯处的时候。慢了半拍。

第三个半拍。

三个半拍。一拍半。

他不懂音乐。

但他知道。有人需要他的茶。

这比管理个世界重要。

他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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