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台阶上，开始吃。吃得急，两百多年没好好吃过饭的人那种急。她不抬头，也不擦下巴上的汤汁。她不像在吃饭，像在抢一个东西，又像在确认一个东西。

苏墨渊又盛了第二碗，放在她膝盖旁。

慢点。他说。别噎着。

姜离的手停了一下。她抬头看他。眼圈红了，不是因为肉。

她咽下那一口。

你叫什么。她说。

苏墨渊。

你为什么对我说慢点。

苏墨渊把围裙在手上擦了一下。你看上去饿。

姜离低头又吃了一口。

你不问我是谁。

你饿就先吃。是谁，明天再说。

为什么明天。

明天天亮。

姜离没再问。第二碗她按苏墨渊的话慢了半拍，再慢半拍。她吃完两碗红烧肉，把汤喝光，碗放下。她没说谢。她也没说她那一边的世界里有过谁。

沈知意没追问。她把账册放在花架边沿，对小七说：开一个户头。客户簿，不入员工簿。备注待溯源。

小七的算盘动了三颗，一颗一颗落，没连珠。主人，归档级别。

最高。

姜离听到两个字，抬头看沈知意。

你不问我从哪儿进来。

你进来了。沈知意说。怎么进来的，不是今夜的事。

你不怕。

怕没用。

你这里能查到我吗。

沈知意摇头。我们账上没你这一栏。她顿了一下。今夜起，有了。

你为什么愿意给我一栏。

你已经在了。沈知意说。账上没你这一栏，是我的账少。不是你不在。

你做的是生意。

我没东西换。

今夜不换。沈知意说。账可以先记着。

姜离看着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她只是把碗摆正。

沈知意转头去看序。

你认识她。她说。

认识。

多久。

从她那个世界格式化那一年起。两百三十七年。

沈知意没追问。

序站在花架另一头。光打在他半边脸上。

他的左手无名指动了一下。

极轻，不像他的动作。

沈知意没让自己多看一眼。她把这一下也记进那本账。

主人。小七在她腿边小声说，记哪一栏。

不记。沈知意说。先看着。

姜离的眼圈干了。她抬头。

你们这里。她说。还有人吗。

她问的不是宗门里有几个人。沈知意听懂了。她回头看序。

序的眼睛是纯金的。他没说话。

沈知意把碗收过来。她对苏墨渊说。明天她那一份饭也煮上。

苏墨渊了一声。他把锅盖盖回去，锅放在台阶最下面那一级，扣得很轻。

姜离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外院剑收回鞘的声音。脚步从花门外退回去。七色阵法慢慢淡下去，剩下两色，剩下一色，灭。

苏墨渊把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系，转身走回厨房那头。他不解释，不问，也不留。

风过了一阵。檐下还没干的水滴又落了一滴。

小七的算盘没动。它在等一栏新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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