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停了一下。

格式化指令到的那一秒。我从洞里钻出去。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实验室里。看着我。眼里就是那种东西。

沈知意没接她那一句。她知道有些痛不需要回应，只需要被听到。

风又把铁马吹响了一下。

姜离的视线落在花架边沿那一丛白色的小花上。

花是小的。花瓣五片，发蓝的白。花心一点点细黄。叶子薄，风一过两边的叶子就翻一下。这里好几丛，靠墙根那一片更密。

这是什么花。

勿忘草。

不要忘记。姜离把这四个字在嘴里翻了一下。

她没再问花的事。

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不会忘。

声音很平。

三十亿人。一个都不忘。我记得的名字我都记着。我记不得的我用编号记。编号记不住的我用痛记。

每一个字像石头落进水里。小七在花架另一头的算盘轻轻动了半下，又停住。

沈知意没立刻接她那句。她在心里把三十亿四个字按了一下，按下去没起。她不打算用商业语言去算这个数。今天不算。

沈知意伸出手。

这是沈知意第一次主动握住姜离搁在杯沿的那只手。

姜离的手凉。

两百三十七年的寒不是一壶茶能暖回来的。

沈知意的手是暖的。

你不用一个人记了。她说。现在有人帮你记。你记不住的，我替你记。你记累了，可以歇一歇。账上不会少这一栏。这一栏今天就记上。月结。归档级别最高。

她转头对小七。

再开一户。客户簿。备注记忆台账

小七的算盘在花架另一头动了三颗。账册上落了一笔。

成交。沈知意说。

姜离的下巴动了一下。眼眶红了，没掉。她和沈知意一样。不在别人面前哭。

她只是把那只暖的手反过来握了一下。手指节都用上了。

松开。

风停了一阵。檐角铁马也安静下来。两个人都没说话。沈知意把自己的那只手收回去搁回茶杯沿。茶现在已经不烫了，温的，倒像是被人捂过。

酉时三刻。

光暗下来一寸。两人站起来。

姜离没立刻往书房走。她在花架边停了一下，背对着沈知意没回头。

你刚才说苏墨渊看你的眼神。她说。你是他的全世界那种眼神。

沈知意了一声。

姜离顿了顿。

你窗边那位呢。

沈知意没动。

你信吗。他看你的时候。也是那种眼神。

沈知意没立刻答。

账册握在手里。她的笔在纸上划到一半，停了一秒。

我不知道。

她说。

窗里那一头序的位置今天空着，从早上起就空着。檐下那一块他常站的位置今天连半个影子也没投下来过。沈知意早上去关窗的时候顺手用指节量了一下那块空，量完她也没记。

姜离没再问。她走回书房去。脚步比她进万宝阁的第一天稳。

小七的算盘在花架边沿动了一颗。

没连珠。

它知道这一栏还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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