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千雪。

你这茶。明天还按这个煮。

七十五度？

七十五度。

再加一件事。

你今天讲的那个故事。不要给别人讲。

也不要问我为什么。

她走了。

叶千雪看着关上的那一扇门。

她没追问。她有一种感觉沈知意刚才那一问背后还压着别的东西，但她也明白有些问题里，问的人比被问的人更怕听到答案。所以她就没再问。

沈知意回到万宝阁。

经过后院的时候序已经不在了，衣服收完了，地上干干净净，只有勿忘草那一丛还在。白色的小花，在阳光下投着清楚的影子。

花有影子，人没有。

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一片影子。风过来，花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像一群在跳舞的小人。

她想起一件她当时没注意现在才回想起来的事。

V2 那一年白泠川带她去看日落，他站在她旁边，她有影子，他没有。她当时没看，但他看日落的表情是真的。

序也是。

他没有影子，但他泡的茶是真的，他浇的花是真的，他站在她旁边那一寸温度是真的。

真的东西不需要影子来证明，就像苏墨渊的爱不需要血缘来证明，就像万宝阁的价值不需要天道的背书。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回书房。桌上摆着一杯茶，七十三度二，序放的。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暖的。

放茶的人没有影子，但茶是暖的。

她攥紧了笔杆，又松开了。

你在。她对空气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没有人答。

但桌上那杯茶还在冒一寸微微的热气。

她替自己在心里那本没纸的账上加了一行字。

没有影子。

写完她把那个没字盯了一会儿又压下去。账上没纸，她也没替这一笔加注解。她了一声，这一声没让小七记。

窗外勿忘草那一丛还在风里晃，花的影子也在地上晃。

小七从外头进来。算盘搁在膝盖上。

小姐。

今天那一栏。

哪一栏。

今天的。

先空着不记。

等我说。

小七把算盘抱住了。它今天又没记。

小姐。

你今天回得比平时早。

南疆那边收尾的事我替你看了。

看了就好。

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

小姐。

今天那一栏空着。

我替你看着。

等你说。

等我说。

小七了一声。它把账册搁在膝盖上。它今天等的是一句沈知意今天不打算说的话。它也知道。

藤椅那一头空着。光从西窗斜下来一截，光过的地方椅面上有一道很浅的弧。是序昨天傍晚坐下时压出来的。

今天他不在，但那道弧还在。

沈知意又喝了一口那杯七十三度二。

茶到杯底已经凉了一寸。她也认得这一寸。

她没站起来去添。

她也没让小七给她去添。

桌上那杯她就让它这么凉下去。

凉到不烫她的那一档她也认得。凉到比她那一档低两度的那一档她也认得。凉到底也是认得。她在前世办公室里对着凉了一天的咖啡也是这么坐着的。坐到天黑。坐到保洁来锁门。

她今天什么都认得。但她今天什么都不算。

明天算。

明天再算。

明天还这样就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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