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想补一句。

你说。

你也是一个在看着的人。

她没让自己抬眼。

我也是。

这两句落地，没人接话。书房灯下的空气压得很轻，比昨晚前店那一边的空气还要轻一寸。

他把茶杯往桌沿里头推了半寸。他没喝。

今天那一壶。

是替我留的。

我喝。

他端起来。他没喝。他又搁下。

她也没催他。她端起自己那一杯，喝了半口。茶气在舌尖上和早上对得上。她没让小七记。

她没让自己问你看什么，她也没让自己问我看什么。

她只是把茶杯端起来，搁回桌上。她对小七开口。

再记一笔。

你说。

昨天那半句话今天补完了。

嗯，我记下了。

备注一句。

你说。

补完了。

今天就到这里。

嗯，我替你看着。

明天再说。

嗯，我等你说。

戌时末。书房灯下。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她端起茶喝了最后一口。她搁下杯子。她吹灭了西窗那一盏灯。

藤椅那一头序坐着。他的茶没喝。他没起身。

她回到桌前坐下，又替自己端了一杯。七十二点一。她也认得这一档。她没让小七记。

账上现在补完了一笔。

她想到他今天卯时初出门那一道空着的藤椅。

她也想到午时三刻搁在桌上那一份没动的面。

她也想到酉时初姜离在书房门口停的那一寸。

她想到的这三件事在心里头排了一排，但她没让自己拆这三件事的位置关系。

她也想到那一壶替他留着的茶。她也想到那一句我替你等。她也想到那一句我也等。这三件物事和那三件事在心里头也排了一排，但她也没让自己拆。

她也没让自己拆两个在看着的人那七个字下一句会是什么。她没让自己想那我们在看什么，她也没让自己想那我们看到了什么。

她把这一比也搁进了那本没纸的账。她没让小七记。

明天再说。明天再说明天那七个字会不会有下一句。明天再说明天那两个在看着的人会不会再说一次。明天再说明天那一壶替他留的茶他会不会真的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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