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初苏墨渊端粥进来。

今晚也吃这个。

你那一份我搁桌沿。

嗯，搁着吧。

他那一份我也搁着。

嗯，备着。

今晚还焙一次火头。

嗯，按今天这一档。

门帘我替你压住。

早一点歇。

嗯，我知道了。

苏墨渊掀帘出去的时候比昨晚再轻一点。

她替自己把粥碗端起来。她喝了两口。她搁下。

戌时初。她搁了笔。

她端起最后一口七十二点三。茶到杯底剩下的那一小口在舌尖上量出七十一点八。

她也认得这一档。

藤椅那一头序起身了。

今天是第二次起身。

他没说话。他走到桌边。脚步没出声。袖口外那一块石青从光里走过来。

他端起那一壶今早换上来的茶。壶身还温的。

他倒了第二杯。

但今天他没把这一杯搁在桌沿原来的位置。

他把杯往她那一边的桌沿推了半寸。

他又走回藤椅那一头坐下。藤条也没响。茶面上的白气升着。又散一寸。又升上去一寸。又散一寸。

她替自己抬了一下眼。

这一次她让自己抬了。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她替自己把那一杯端起来。

她喝了一口。茶温稳。也是七十二点一。

她也认得这一档。

她替自己把他替我倒的那一杯八个字搁进那本没纸的账。账上没字。她也没替这八个字加注解。

她对小七开口。

再记一笔。

你说。

今天那一杯。

哪一杯。

他替我倒的那一杯。

嗯，我记下了。

备注一句。

你说。

他替我倒的。

他没说为什么。

嗯，我记上了。

今天就到这里。

嗯，我替你看着。

明天再说。

明天再说。

戌时末。书房灯下。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她吹灭了西窗那一盏灯。她回到桌前坐下。她又替自己端了一杯。今早换的那一壶今天还是温的。她也认得这一温。

账上现在又落了一笔。

她想到今早顾承宇又来一趟。

她想到序申时初首次起身走到月洞门外看一眼顾承宇。

她想到姜离申时三刻说他今天那一只右手扶算盘的姿势比昨天稳一寸。

她想到戌时初序首次替她倒了一杯。她想到他把杯往她那一边的桌沿推了半寸。

她把这五件事在心里头排了一排。

但她没让自己拆这五件事的位置关系。

她也没让自己拆他替我倒的+ 他没说为什么那七个字下一句会是什么。

她也没让自己拆他今天去月洞门外看顾承宇那十二个字。

她把这一笔也搁进了那本没纸的账。

她没让小七记。

明天再说。

明天再说明天那一杯他会不会再替她倒一次。明天再说明天他会不会再去月洞门外看顾承宇。明天再说明天顾承宇那一只右手会不会真的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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