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

沈知意醒得又比昨天再早半刻。

窗纸还没透白。她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她想到昨天那张飞符。她想到序昨天袖口抬了半寸又落回去。她想到他戌时初继续替她倒的那一杯。

她没让自己拆。她替自己把这一笔搁回原处。

她翻身起床。她去净房洗了把脸。水今天又凉一档。她替自己整了整衣襟。

她进书房。

藤椅那一头序还在。

今天是第五夜他没起身。

他坐着的姿势和昨夜一样。袖口压在膝上。指节松着。

昨天那一壶今早还温着。茶面没塌。白瓷壶外那一圈淡淡的水气还没干。她也认得这一档。

她在桌前坐下。

她替自己把昨天他没替我挡七个字搁进那本没纸的账。她也没替这七个字加注解。

她也替自己把昨天起盾的念头七个字搁进那本没纸的账。昨天起盾的念头落在心里。今天起盾的第一笔要落在副本封皮上。

她摊开账册。她把笔尖搁在第一行。

卯时三刻苏墨渊端早茶进来。门帘掀起又放下，比昨天再轻一点。他往桌沿一搁，停了一下。

昨天那一壶还温着。

我替你撤。

换一壶热的。

嗯，换吧。

火头一样。

中午面四份。

嗯，都备上。

苏墨渊把昨天那一壶撤下去。撤的时候他没看序。新换上来一壶热的。也是七十二点一。茶面白气升一寸又散一寸。

苏墨渊出门帘的时候又轻了一点。他不知道桌上压着一张飞符。

序端起来。他喝了一口。今天是第五天。他喝下的还是同一档。

她没让自己抬眼。

辰时初。

她把昨天压在账册最底下那一沓的飞符往里头又压了半寸。

她抬眼看了一眼小七。

小七。

今天起一份副本。

嗯，你说。

按账上现在的格式。

第一层按分行别。

嗯，我记下了。

第二层按业务线。

第三层按客户别。

备注栏全部留着。

嗯，都留着。

一笔不删。

嗯，一笔不删。

现版本户头第一个名字那一格也留着。

嗯，留着。

那一杯也留着。

嗯，那一杯也留着。

她替自己把笔尖在副本第一页上压了半寸。她让小七一笔一笔抄。

辰时三刻她在副本上落第一行。

万宝银行·万宝阁分行账册副本。

她替自己把第二行也落上去。按分行别+ 按业务线+ 按客户别三层结构呈交。

她替自己也把第三行落上去。备注栏保留以备查阅。

她替自己把笔搁了。她没让自己再多写一行。

她替自己在心里头把第四行也想了一遍。但她替自己把第四行先按住。第四行她要留到酉时再落。

小七。

第四行先空着。

嗯，空着。

酉时再落。

嗯，等你。

巳时初副本初稿落。一沓三十二页。

她翻了一遍。每一页都按住。每一页都可以查。

每一层都有路径。每一层也都按照昨天那张飞符上按分行别按业务线按客户别三档套路落下来。

让审查的人翻起来都得按这三档走。走完三档才能动备注栏。

备注栏里那些半句话换了一笔现版本户头第一个名字第三笔他替我倒的那一杯都还压在那里。

一笔不删。一笔也不加注解。

她没让自己抬眼。藤椅那一头序还在。袖口压在膝上。指节松着。

光从西窗外那一边斜进来一截落在他袖口外那一块石青上颜色淡了一寸。

午时三刻苏墨渊端面进来。

四份。

他今天那一份也搁桌沿。

嗯，搁着吧。

姜离那一份我搁前店。

火头一样。

嗯，按今早那一档。

汤热着。

她吃了几口。她没让自己抬眼。

未时初姜离从前店那头过来。她在书房门口停了一停。她没进。

小姐。

今天前店那一边还是没人来。

我替你看着。

嗯，谢谢。

还有一件事。

你说。

南疆那一柱昨天那一沓我抄完了。

放桌沿。

我先回去。

嗯，去吧。

姜离搁下她抄的那一沓章程。她转身往回走。门帘那一边动了一下又合上。她不知道桌上那一沓副本。她不知道那张飞符。

沈知意把她抄的那一沓往桌沿里头推了半寸。她也没让自己抬眼。

她替自己把姜离今天还是不知道九个字也搁进那本没纸的账。

申时初。

她把那张飞符从账册最底下抽出来。她摊在副本最上头。

她让小七比对一遍。

小七。

三日内提交分行账册副本。

我替它对一遍。

嗯，我看着。

按分行别。

嗯，对得上。

按业务线。

嗯，对得上。

按客户别。

嗯，都对得上。

再多一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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