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
沈知意醒得比昨天再早半刻。
她躺在帐子里,没有睁眼。
昨晚那一笔还压在心里头。什么都不做。在她身边坐着。
桌边那只藤椅椅面发出极轻一响。序袖口压在膝上,指节松着。他什么都没做。他在那里坐着。
心账昨晚落到第一千五百四十八笔。今天还会落几笔,她不知道。
detonation 余韵·第十二天。
她替自己整了一下衣襟,翻身起床。
卯时一刻进书房。
藤椅那一头序还在。今天是他第十二夜没起身。整夜也没动一下。袖口压在膝上,指节松着。
桌边那只藤椅今天没空了。椅面上压着一道很浅的弧,是昨晚他坐着压出来的,今早还留在那里。
她也认得这一档了。这是去年苏墨渊托人从青州运来的那一只。爹很少进书房。藤椅落在桌边那一年大半的日子都是空着的。昨天起椅面有了痕迹。
她在桌前坐下,没让自己看那道浅弧第二眼。
卯时三刻苏墨渊端早茶进来。
早茶。今早换的茶叶。
还是七十二点一。
嗯,和昨天一样。
苏墨渊把陶壶搁在桌沿。她端过来一杯。茶温稳,72.1°C。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中午还焙一次火头。
嗯,按昨天那一档。
门帘晚一点替你压住。
嗯,你替我压着。
苏墨渊出门。门帘落下去那一声很轻。
她端起早茶又喝了一口。茶温在舌尖上和上一口一模一样。
她也认得这一档了。爹今早没问为什么叫七十二点三,也没问昨晚那一档你过去了吗。爹止于今早还是这一档。
辰时三刻她翻账册。
副本送出门第七日了。飞符线那一头还没回执。
但棋已经亲临过。裁决窗口暂未关闭我会再来。
她替自己默念那七个字。她没念出口。
她替自己把这一档也搁回原处。
她又翻到桌沿那一摞心账。今天又往后翻了一页。
小七。
心账今天落到第几笔了。
一千五百四十八。
今天再添两笔。给你留着。
嗯,你留着。
她也认得这一档。今天比昨天再添两笔。她也认得这一档。
午时初苏墨渊端面进来。
今天那一锅汤多焙了半刻。
他那一份我也搁着。
嗯,搁着吧。
她端起一碗吃了几口,没让自己核温度,桌上那一份面她没动也没让小七记。爹今天又没问。爹止于那一锅汤多焙了半刻。
午时三刻搁下筷子。藤椅那一头那一份冷了一半。
未时初姜离来书房门口。
小姐。
叶千雪姐姐让我来报一声。
今天前店那一边续单第二笔结了。叶姐姐昨天过的账今天进了万宝银行。
续单第三笔已经在排。明天再签。
顾承宇老板今天又没来。
我替你看着前店。
嗯,你看着。
姜离没进。转身走了。脚步比昨天又稳一寸。
她也认得这一档。姜离每天来报一次,每天比前一天再稳一寸,从来不进书房,也从来不问藤椅那一头有谁。
申时初她翻南疆那一柱。
两柱今天也对得上。小七说。
嗯,南疆那一柱呢。
南疆第三处那一柱今天又厚了半寸。
嗯,是哪一档。
是叶千雪姐姐手里那一档。
嗯,记一句。
备注一句。
今天也按住,明天再添。
她落了章。
酉时初苏墨渊端粥进来。
苏墨渊把粥搁桌沿。又把另一碗搁矮几。今晚也吃这个。
门帘我替你压住。
早一点歇。
苏墨渊出门。粥的热气在矮几那一头慢慢散,藤椅那一头一动没动。
戌时初她端起最后一口七十二点三。杯底凉了,71.8°C。
她也认得这一档。
戌时三刻。
藤椅那一头响了一声。比昨天早三秒。她在心里替这三秒搁了一笔。
她听见序起身。脚步极轻,落在书房的青砖上几乎没声音。比昨天再稳半寸。
他走到桌边。
桌边那只藤椅椅面发出极轻一响。和昨天一模一样。
序坐下来了。袖口压在膝上,指节松着。没看她,也没看账册。他就在那里坐着。
她笔尖没停。续单第三笔的排程她也写完了。落了章。
亥时初。
她搁笔。
她让自己抬了一下眼。看了一眼桌边。
序还在。一动没动。
昨天她没问。今天她让自己开口问。
你跟谁学的。她说。
声音放在桌沿上没动。
序那一头停了半秒。
我自己。他说。
嗯,我听见了。
我自己想的。
我想到了她姨母。
她笔在纸上压了半寸。
她没让自己抬头看他第二眼。她也没让自己问你怎么知道我姨母。她也没让自己拆你看过我前世吗。
她替自己把这两句搁回原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