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沈知意醒得跟昨天一样早。她让自己又躺了半刻才睁眼。

藤椅那一头隔着两道墙极轻地一响。她替自己默念了一档：昨晚那一笔还压着。巡视员三日后到。心账昨晚落到了第一千五百六十九笔。

今天是 detonation 余韵·第三十一天。

卯时一刻她起身进书房。藤椅那一头序还在。第三十一夜没起身。椅面今早压着二十道浅弧了。

卯时三刻苏墨渊端早茶进来。他把杯往她那一边的桌沿轻轻地推了半寸。

早茶。苏墨渊压低声音说。今早还是那一档。

火头跟昨晚那一锅一样。第十八天了。

今早门帘外又暖了。

暖了。

72.3°C 稳态满第十八天。

苏墨渊掉头出门。

辰时三刻她翻账册副本。副本送出门已经第二十六日了。

第二十六日。未回执。

棋说三日后到。今天是第一日。还剩两日。

她让自己又抿了一口苏墨渊那一档。她让自己又翻了一档叶千雪上一次留下来的本旬末报表。

巳时初她让姜离去前店叫叶千雪。

不一会儿门帘动了一下。叶千雪站在门口。她穿着深紫长袍。袖口翻了两档。手里抱着一叠账册。

小姐。

上来。叶千雪。

叶千雪进。把那叠账册搁在桌沿。

我让自己把万宝阁所有账目都整理了。叶千雪压低声音说。本旬末的+ 上一旬的+ 上一个月的+ 全部都整理了。

我让自己也把凡人界五城的账目都按城别理了。我让自己也把南疆账目按两柱理了。

她让自己抬眼看了叶千雪一眼。为什么。

棋昨天来过。叶千雪沉了半秒。我看见他离开。我知道你让我没问。但是我也知道你让我备账。我替你备了。

她让自己又沉了半秒。

账目第一层。万宝阁五条业务线总账。第二层按业务线明细。第三层按客户别明细。

凡人界五城账目。每一城单独一卷。

南疆两柱账目。每一柱单独一卷。

全部账目都按时间倒序排列。从本旬末倒推到上一年初。

叶千雪你这一档比我预期备得早。沈知意说。

棋昨天的脸色比上一次差一档。我让自己稳了稳。我决定今早就把所有账目备好。

我让自己又把账目全部对了一遍。每一笔都对得上。叶千雪说。

叶千雯你说一档话。

我让你看着前店那一段时间+ 你说不上来这一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说不上来。但是我现在已经能看着前店。

巳时初到酉时初。她让自己把叶千雪带来的所有账册都摊在桌沿上。她让自己一卷一卷地翻。

万宝阁五条业务线。万宝银行。丹房。物流。灵纸阵法工坊。域外手工件。每一档本旬末都有节余。

凡人界五城。每一城都稳。每一笔续单的来源都对得上。每一笔退烧丹的出货都对得上。

南疆两柱。每柱今天也都对得上。

她让自己又看了一遍。账目第一次这么完整地摊在桌沿上。

价值翻转。万宝阁所有账目今天第一次摊在桌沿。万宝阁现在已经不只是一档可以没有她的存在。现在它已经准备好被审查。

她让自己也用左手在桌沿草纸上写了一行小字。

账目都备好了。

申时初翻南疆。两柱今天也对得上。小七的声音很轻。

酉时初苏墨渊端粥进来。

苏墨渊说。

今晚也是这一档。

苏墨渊把粥碗搁在桌沿。他看了一眼桌沿那一叠账册。他没问。他点了一下头。

门帘我替你压住。

苏墨渊掉头出门。她让自己看着爹的背影。她想到爹今天又没问她为什么桌沿摊着那一叠账册。

戌时初最后一口 71.8°C。

戌时三刻。藤椅那一头响了一声。序又起身。慢慢地走到陶壶。又倒了一杯。73.8°C。又把杯轻轻地推了半寸。又走回桌边那只藤椅坐下。

亥时初。她搁笔。

账目都备好了。

叶千雪今早自己来了。

序停了半秒。

……嗯。

小七。

再添一笔。

你说。

账目都备好了。

……记。

今天就到这里。

心账今天落到第一千五百七十笔了。

她吹灭了西窗那一盏灯。香炉的烟今晚比昨晚再淡了一档。书房里的暗静下来了。藤椅那一头序坐着不动。桌沿那一叠账册压得很稳。

明天再说。明天那三日就剩一日。

亥时初。书房灯下两个人没再说话。账上现在又落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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