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沈知意醒得跟昨天一样早。她让自己又躺了半刻才睁眼。

藤椅那一头隔着两道墙极轻地一响。她替自己默念了一档：72.4°C。爹今早乱了。今晚压回原档。心账昨晚落到了第一千五百七十二笔。

今天是 detonation 余韵·第三十四天。

卯时一刻她起身进书房。藤椅那一头序还在。第三十四夜没起身。椅面今早压着二十三道浅弧了。

卯时三刻苏墨渊端早茶进来。

她抬眼。爹的脸色比昨天稳一档。袖口压回原档。火头也压回原档。

苏墨渊把杯往她那一边的桌沿轻轻地推了半寸。

她抿一口。

茶温稳了。

72.3°C。

她让自己抿第二口确认了一档。

72.3°C。爹这一档已经压回原档。

早茶。苏墨渊压低声音说。

昨日那一档我替自己也想了一夜。

今早火头我没敢再多压半档。

我也压回原档了。

……嗯。

苏墨渊掉头出门。

她让自己沉了半秒。爹今早已经稳了。

辰时三刻她翻账册副本。副本送出门已经第二十九日了。第二十九日。未回执。

巳时初到酉时初。她让自己翻凡人界五城本旬数据。第一城稳。第二城稳。第三城稳。第四城稳。第五城稳。

她让自己又翻账册第三层按客户别。每一档都对得上。

她让自己又翻南疆两柱。两柱今天也对得上。

未时初。书房门口压了一档极轻的脚步声。

她抬眼。

棋立在门帘那一头。第四次上书房。棋这一次袖口压得比上一次还紧一档。手里捧着一份册子。封面厚一档。比平时的中期备录再厚半档。

她让自己沉了半秒。

沈姑娘。棋说。我替万界管理局送一档书面。

她让自己抬眼。棋大人。

棋递了册子上来。封面盖着裁决备录四个字。

区域 #·复审第二十七日·裁决备录。棋说。

我看看。

她让自己接了册子。封面那一档纸比平时再厚一档。指腹压上去能感到比上一次再沉一档。她让自己翻开第一页。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审查继续。裁决意见已成形。但尚未提交。

她让自己把这一行字念了一遍。窗外西斜的光压到册子上把那一行字也压得稍稳一档。她让自己沉了半秒。

棋大人。她说。裁决意见已成形。

还没提交。

为什么。

我替万界管理局守一档程序。棋的声音压得比上一次再稳一档。程序还没到。我替你也守这一档程序。

她让自己又看着棋的眼睛。棋这一次的眼睛比上一次再稳一档。也比上一次再压一档。

棋这一档话棋以前没说过。

棋大人。她说。我替你也记一笔。

你记。

棋大人替我守程序。

棋停了半秒。

……记。

她让自己合上册子。把册子压在桌沿那一档草纸下面。

她让自己沉了半秒。

棋大人。

裁决意见我可以看吗。

按程序+裁决意见提交之前+ 当事人可以申请预览。

我申请预览。

棋的指节压在册子边缘那一档稍紧了一档。然后又松了一档。

按程序+ 当事人申请预览之后+ 我会替你呈上书面。棋说。

什么时候。

明日未时初。

棋退了半步。然后又退了半步。然后转身走。门帘落下去那一声压得比卯时初再稳一档。

姜离立在门帘那一头。送棋出门。脚步今天压得比昨天再稳一档。

她让自己沉了半秒。她让自己又看了那一封裁决备录。

价值翻转。棋第四次上书房。这一次留的不是中期备录裁决备录。裁决意见已经成形。审查已经接近终点。

棋这一次也明确告诉她我替你也守这一档程序。这一档话棋以前没说过。

她让自己又默念了一遍。棋这一次也开始替我守程序了。棋这一档也开始有自己的判断了。

申时初翻南疆。两柱今天也对得上。小七的声音很轻。

酉时初苏墨渊端粥进来。

今晚火头压稳了。

明早还是 72.3°C。

苏墨渊掉头出门。门帘落下去那一声压得比卯时三刻再稳一档。

戌时初最后一口 71.8°C。是熟的。

戌时三刻。藤椅那一头响了一声。序又起身。又走到陶壶。又倒了一杯 73.8°C。又把杯轻轻地推了半寸。又走回桌边那只藤椅坐下。

亥时初。她搁笔。

棋今天又上书房。

留了一封裁决备录。

裁决意见已经成形。

但尚未提交。

序停了半秒。

……嗯。

小七。

再添一笔。

你说。

裁决备录到了+ 裁决意见已成形+ 但尚未提交。

……记。

今天就到这里。

心账今天落到第一千五百七十三笔了。

她吹灭了西窗那一盏灯。

香炉的烟今晚比昨晚再淡了一档。书房里的暗静下来了。

明天再说。

亥时初。书房灯下两个人没再说话。账上现在又落了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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